春風依舊，桃李不同

謙信以前是中學教師，曾任教舊學制的預科，舊生已畢業多年，各有發展。其中一名學生移居海外，適逢農曆新年（不是春節）返港，順道邀約謙信和同窗敘舊。

起初由返港的同學發起，本來只約兩三人，後來興起東拉一個西找一個，湊起來七、八人。在通訊群組中相約時，聚會的地點千頭萬緒，最終還是由發起人決定飲茶。有同學說︰「估唔到我哋到咗飲茶 Re U 嘅年紀！」（想不到我們到了飲茶重聚的年紀！）他們畢業時還是十八歲，現在個個年過三十了。

過年期間相約也不一定容易，昔日學生現今已承擔各種責任。有人從老遠下班趕來，有人料理完家事，推住嬰兒車帶同小寶寶到來，還有人拖著厚重的行李箱，準備聚會後到外地公幹。責任背後反映所選擇的道路︰昔日嬌小的女孩，今日依舊，甚至更形斯文溫婉，竟當起外展社工，深夜在街頭與陌生不歸家的青少年談話。鬼主意最多的男生，原來執起教鞭，汲取傳統教學的養分，配以最新、最務實的教學方法，調教學習動機低、家庭背景複雜的學生。一直沉穩誠實的學生移居海外，專業資格從頭累積，目睹外國欠缺本地爽快高效的辦事方式，甚至驚覺「識人好過識字」，在彼方汪洋載浮載沉。

事隔十幾年，謙信還聽見他們的感情和家庭的故事，只是風貌與荳蔻年華不同了。有人經歷結婚再離婚，陷入抑鬱之中，掙扎良久，總算重回生活常規。有人對前度、今度伴侶的感受頗有不同，似乎失卻談戀愛的熱情，正疑惑是個人問題抑或對象問題。有人誕下兒女，與原生家庭衝突增多，思慮要否搬家，可又會遇上許多涉及現實生活的困難。每講完一個段落，眾人都沉靜片刻，彷彿回到校園小食部前，訴說一堆少年煩惱，終究沒有答案。異樣的是汽水變成清茶，少年問題的無解，源於不識世事；成年困頓的纏繞，暫時無能為力。不同年代、相同風景，竟是窗外雲淡風輕。

眼前舊生縱遇考驗，可幸如今他們已獨當一面，處境也非全然黯淡。部分雖然事業阻滯，伴侶仍體諒和支持。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子女，勞苦難息，但一談起幼小子女，總認為他們可愛，甜在心頭。輾轉尋覓工作機會，磨練心志，個性變得成熟穩重。在陌生職場上屢遭挫折，但每每念及為何投身於此、下一步仍可做甚麼，就找到堅忍奮鬥的理由。因緣際會參與義工服務，點滴累積愛心，成為照顧流浪動物的老手。謙信接受教師訓練時，其中一項學懂的是「教之目的在於不用教」，不料謙信撒手讓學生到外闖，他們自闢蹊徑，多方學習起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十幾年過後，他們或綻放姹紫嫣紅的花朵，或矗立風雨難倒的喬木。

一個多小時的聚會，無法盛載說不盡的話題，一張張漸趨成熟卻未變老的臉龐，呈現各個精彩故事。沒有長嗟短嘆，毋須感喟青春，所謂「三十而立」，原來可在舊生身上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