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為成龍」原來不可亂講

十月七日，國際足協就一宗涉嫌種族歧視案作出裁決。涉事人物分別是英超狼隊前鋒黃喜燦、事發時效力意甲哥模（Como）後衛馬高．古圖（Marco Curto）。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最終古圖被裁定對黃喜燦作出種族歧視行為，罰停賽十場，其中五場緩刑兩年，古圖須參與社會服務，並接受國際足協認可的教育課程。

事緣今年七月，歐洲各大聯賽休季，球隊紛紛舉行季前友誼賽，狼隊和哥模就在十五日，於西班牙城市馬比亞（Marbella）閉門作賽。比賽期間古圖聽見狼隊球員多次以「Channy」稱呼黃喜燦，應該是隊友間呼喚的暱稱，古圖向哥模隊友說︰「別理他，他以為自己是成龍。」（英文媒體轉述為︰Ignore him, he thinks he’s Jacky Chan）引來狼隊球員激烈反應，普丹斯（Daniel Podence）更向哥模球員揮拳，換來紅牌被逐離場。狼隊球員一度向黃喜燦提出，如有需要，他們可以集體離場，杯葛賽事。黃喜燦就說仍然可以繼續比賽，做在球場上該做的事。比賽正常結束，餘波則是足球圈的管理層跟進調查。

狼隊本來向歐洲足協投訴，但對方表示是次並非歐洲足協賽事，無法跟進。南韓足協也表達關注，個案最終提升至國際足協處理。國際足協今次辣手懲處，顯示嚴拿種族歧視，誓令綠茵場上不問膚色血統，一片潔淨。狼隊的營運及行政總監韋特（Matt Wild）歡迎裁決︰「停賽向球員發放明確訊息，表示種族歧視在足球和社會上不獲容忍。……狼隊堅定不移對抗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我們亦致力於營造各人都感到獲尊重、接納的環境。」這與近年依據「炒大鑊主義」（wokeism）作出的官樣文章差不多，口號味道甚濃。

哥模的領隊法比加斯（Cesc Fàbregas）以及總監蘇華素（Mirwan Suwarso）力圖澄清，指古圖只跟隊友說話，亦無貶抑黃喜燦之意。如此辯護不獲受理，就似一顆小石擲至汪洋，渺然無聲。

簡單歸納事件經過︰球賽進行中，古圖多次聽見狼隊講黃喜燦「Channy」的暱稱，跟隊友說︰「別理他，他以為自己是成龍。」狼隊認為涉及種族歧視，投訴至國際足協。國際足協裁定古圖種族歧視。

暫時無法從公開資料覓得更多細節，用以判斷裁決是否合理，或者可以推斷，細節也就是這麼多。由一句「他以為自己是成龍」，總結為種族歧視，各位沒有看錯，就是如斯判決，中間跳躍之大，叫人反覆思量後，才相信狼隊球員勢兇夾狼的反應、國際足協嚴厲的懲罰，皆因在他們眼中這就是種族歧視。

由成龍聯想到侮辱，相信只有香港人才會做到，當今歐美還有人以為成龍「無人討厭」（has zero hater）。香港人所齒冷，是成龍玩弄女人、攀附權貴，與種族絲毫無關。「自以為成龍」成為以種族侮辱的語句，背後推論最可能是︰

一、成龍是某種族的傑出人物。

二、黃喜燦自以為成龍，其實他不是。

三、黃喜燦不是所屬種族的傑出人物。

四、因此黃喜燦身為與成龍同一種族的人，值得被人侮辱。

我寫完上述文字，也深感不堪入目，引以為恥。如果這等推論成立，即是任何人評價「川普是白人中的垃圾」、「C朗拿度是葡萄牙國家隊中浪射最多的球員」、「Taylor Swift 在歐美歌壇中算是平庸」等，都構成種族歧視，如此何謂「種族歧視」？當今西方世界談論種族問題時，極容易立即對號入座，凡沾上種族的邊，即鑽入某套論述，而不理會脈絡。箇中對於歷史、邏輯、相關事實，只取一點，無視其他的論述方式，已到達缺乏常識、反智的地步。

「足球不容許種族歧視」、Say no to racism，相信無人能反對，但足球以至任何體育活動，不鼓勵玻璃心也是體育精神所在。在上述「成龍致歧視」的推論如此薄弱的情況下，最多只能稱古圖的言論屬騷擾。球場上球員講 trash talk（意圖挫對手士氣、帶侮辱的說話）是常態，由少年踢街波以至世界盃決賽皆然，忍受不了 trash talk 就做不了球員。今趟國際足協揮刀立威，昭示堅拒種族歧視，旗幟鮮明；又會否擔心同樣豎起另一面旗幟，就是年輕球員聽見 trash talk 必須投訴，而不是想辦法克服不利境況？（案情顯示黃喜燦無視對方球員言論，是球員的標準應對方法）國際足協以至意圖消除種族歧視的人，日夜宣講要塑造如何如何的社會，曾否考慮矯枉過正，也冒上消除體育精神的風險？最後站在球場的，竟然是心態羸弱的下一代？

既然古圖須接受培訓，我冒昧請纓，過程中必定向古圖說明︰「請具備國際視野，成龍不是你隨便祭出來開玩笑的。換轉在香港的脈絡，你說對方不像成龍，挫對手銳氣不成，他還可沾沾自喜，沒有犯上『凡男人都犯的錯誤』，反而引眾人發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