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路——對《吹響吧！上低音號》的觀察

【本文大幅透露電視動畫《吹響吧！上低音號》第三季的劇情，敬請留意。】

動畫《吹響吧！上低音號》（響け！ユーフォニアム）改編自武田綾乃的同名小說，第三季播放完結，距離首季播放將近十年，加上本季講述主角黃前久美子在高中最後一年的吹奏樂團生涯，觀眾好像旁觀她度過漫長歲月。對本作的評鑒、解讀可有不少，本文只談論作品鮮明呈現的一點，就是人的成長。

過往兩季電視動畫和劇場版佈置了故事的背景︰久美子在學校參加吹奏樂團，個人和團隊都取得一定成績。又鋪陳多段人際關係︰前輩的言行教曉久美子不同事；與友好並肩同行；與塚本秀一談戀愛又分手，回歸普通朋友關係；經歷瀧昇老師的地獄式訓練，折服於他的才華和領導能力。依據上述架構，第三季電視動畫圍繞久美子個人成長展開。

久美子在高中三年級擔任吹奏樂團團長，諸多考驗由此而起。久美子就讀的北宇治高中參加地區音樂節巡遊表演，樂團成員要一面步操，一面奏樂，事前必經過艱苦訓練。久美子的好友高坂麗奈擔任樂團領隊，也就是技術指導，她對舊生和新手同樣嚴格，好些團員幾乎抵受不住壓力，不少人耳語埋怨。終於有團員向久美子反映，要求改變訓練策略。久美子一方面認為既然樂團投票決定今年的目標是奪取全國賽金獎，若要提升樂團的水平，團員固然要刻苦鍛煉，過往兩年她也如此熬過；另一方面她體諒團員的感受，也深知麗奈的作風嚇人。久美子要向委屈的團員解釋樂團的狀況和目標，同時忍耐團員的怨氣不會立即消退，惟有等待他們嘗到艱苦過後的成果，才會服膺於麗奈剛硬的訓練方式。久美子也參與演出，也是受訓練之一員，但令她更感疲累的是調解各方，比起過往兩年全情投入於演奏，身為樂團大師姐更添重擔。

北宇治高中在過去兩年苦練下，仍未能贏取全國錦標，今年決定把實力至上的方針執行到底，每個階段的比賽前都進行選拔，挑選當刻表現最佳的團員。學校自選樂曲還有多重獨奏的部分，因此負責獨奏的團員也要選拔。他們要經過地區預賽、關西賽，才到全國賽，選拔就有三輪。選拔就是有人落選，招來成員質疑結果。三年級生經過瀧老師的栽培，見證他如何改造本來死氣沉沉的樂團，完全折服於他，但一、二年級生卻沒有如此經歷，甚至有同學聲言不會像三年級生那樣完全聽信瀧老師。久美子又要站在台上，平息軍心不穩。

關於選拔，更困擾久美子的關乎她自己。今年一名轉校的三年級生黑江真由加入樂團，實力強橫，多名懂音樂的人都說她與久美子難分伯仲。她們兩人同時獲選作為演出團員，可是多重獨奏卻出現龍爭虎鬥。在關西賽的選拔中，真由獲選，久美子起初不能相信，大概不能想像自己落選。身邊還穿插一些無助她回復正常的說法，例如學妹說黑由的壞話，推斷她如何口蜜腹劍；麗奈說她一直希望與久美子在全國賽一起作多重獨奏，為最後一年參加吹奏樂比賽劃下句號；真由又多次向久美子說︰「我還是退選吧，好像大家會好過一點。」久美子當然渴望自己獲選，也不認為自己的實力遜於真由，但她力主北宇治實力至上的方針，認為這是獲取佳績的不二法門，加上身為團長，該當有統率大隊的風範，她面對諸般掙扎時，表現異常成熟。她首先對諸如「社長應該優先獲選」、「久美子已在樂團奮鬥兩年，她應該優先獲選」等言論不置可否。全國賽選拔時，瀧老師認為久美子和真由表現無分軒輊，單憑老師難以判斷，請來其他團員評鑒。久美子主動要求屏蔽她們兩人，在團員不知誰人演奏的情況下，單靠音樂表現決定多重獨奏者。此後，久美子揭開真由表現不坦率的面目，並表示接納，化解雙方因處境帶來的矛盾。最後，久美子在團員選拔中以一票落敗，她立刻聲言這是北宇治選出的最強陣容，呼籲團員一起為爭逐全國賽金獎而努力。

事後她向麗奈哭訴，對於落選非常不甘心。面對「不甘心」、「不願意」，常人會做甚麼？久美子由擔當團長的一刻，好像已飾演一個非凡人。本來只因熱愛吹奏樂，加入樂團，自命沒有領導能力，站在人前說話也得思前想後，怎料一步一步踏上團長的位置。團長可不是只有榮譽，一遇人事問題，馬首是瞻，眾團員雙眼圍瞪自己，總要求有個答覆。自己和麗奈有相同心境，在北宇治奮鬥第三年，總冀望以心目中的圓滿結束高中樂團生涯，但事與願違，仍要以領導者的身份，號召成員團結一致，唯團隊利益是尚。若問久美子這些是否她想做的事，她當然不想，直是萬般不願，但她之所以總把心魔推到一旁，就是她知悉何謂該做的事，大義當前，她的意願、脆弱、痛苦，全然不重要。

劇中有另一條副線穿插，共同刻劃久美子探索自身，就是她面臨高中畢業，思慮前途問題。她一直沒有主意，在父母、老師、友好（又是麗奈）多方催逼之下，也未有方向，彷彿不知所為何事。過程中她徵詢不同意見，有勸她跟從自己內心的（等於沒有提供意見）、有力主她考入音樂大學的、有一口咬定她不像音樂人才的。最終還是她自行撥開重重迷霧，但也未至於立見朝陽，而是行步見步，走上某台階，發現新的路徑，選擇適當路途，再踏上另一台階。這與久美子成為團長、在統領樂團面對困難而終究克服，兩相呼應。

久美子的路也不是她一人走過，在她極端困惱、與麗奈幾乎鬧翻時，她拜訪敬重的前輩田中明日香（田中あすか ），同時巧遇另一位前輩中世古香織，她從兩名前輩中學懂智慧和雅量，尤其在迷惑中稍加點撥，令她更有決心作率直而明智的抉擇。班主任兼樂團副顧問松本美知惠老師鼓勵她探索前路，即使起初沒有宏願，也不表示往後的決定沒有正當地位，驅使久美子沉穩地一步一步摸索高中後的光景。劇末的獨白中，久美子自言深愛高中樂團，於是重返母校，擔任樂團副顧問。映畫以外，前輩刻印於她心中的訓勉，也有助她決意踏上扶掖後進之路。

本劇主題曲《ReCoda》中的 coda 在音樂中是尾句的意思，前加 re，應是再度的意思，ReCoda 的意思好像是樂章的尾句循環往復，不會終止。黃前久美子的故事也像這樣，前人鋪下的路，由她踏上；她一路走來，又開拓另一片景色，翻越一山又一山。下一篇樂曲等待她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