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仍留下身影——高普與萊斯

過去一週，足球場上舉行兩場告別禮，獲英雄式送別的主角分別是利物浦領隊高普（Jürgen Klopp）和多蒙特球員萊斯（Marco Reus）。兩場送別可謂互相輝映，互有關聯。

高普於九年前接任利物浦的領隊，當時利物浦的成績處於足夠參與歐洲賽事的邊緣，多年與錦標無緣。他在上任後首次記者會中自言是「不折不扣的普通人」，（I am a totally normal guy.）卻又期望令球迷由懷疑變為相信球隊（doubters to believers）。高普所言非虛，執教 491 場，299 場獲勝，勝率為 62%，為球隊史上長期執教勝率最高的領隊，帶領球隊奪得的重要錦標包括︰一次英超、一次足總盃、一次聯賽盃、兩次歐聯、一次歐覇。幾年間的改造令利物浦在英超、本土盃賽、歐覇、歐聯都是爭標份子。本港球迷以往常戲言︰「若要身體好，勿睇利物浦。」笑稱利物浦的表現令球迷心臟負荷過大。經過高普調教，球迷不只是擔憂利物浦如何犯錯，而是著眼於愛隊能否與國內勁旅曼城、阿仙奴爭逐聯賽冠軍，以及在歐洲競賽場上，與皇家馬德里、拜仁慕尼黑、國際米蘭等一較高下。

高普的成功絕非依靠運氣，利物浦之所以羅致他，皆因他在上一家球會——多蒙特表現出色。多蒙特雖是德甲的傳統強隊，但多年被拜仁慕尼黑壟斷國內錦標。高普在二零零八至一五年執教多蒙特，打破局面，還在一三年帶領球隊躋身歐聯決賽，屬多年罕見。諸多佳績背後，高普創建帶領球隊的方法。戰略上，他運用「高壓逼搶」（Gegenpressing），在失去控球時儘快奪回，推高防線，指示球員積極奪取對方腳下球。球隊管理上，起用年輕、打法實際的球員，往往奇兵突出。高普帥領多蒙特的年代，牽引多名新星崛起，例如利雲杜夫斯基（Robert Lewandowski）、侯姆斯（Mats Hummels）、葛斯（Mario Götze）。其中一名就是當今成為球隊傳奇的萊斯。

萊斯在本月十八日最後一場德甲對擔士達（Darmstadt）的賽事中，八十一分鐘被調離場，球迷起立鼓掌，兩隊球員（包括落後三球的擔士達球員）在場內夾道恭送萊斯步出球場。如此禮遇，只有深得球場內外的人尊重才可獲得。萊斯出生於多蒙特，五歲已加盟多蒙特球隊的少年軍，十七歲加盟地區聯賽球隊紅白亞倫（Rot Weiss Ahlen），三年後獲德甲慕遜加柏垂青，晉身頂級聯賽。再過三年，萊斯回歸多蒙特，直至本月宣佈季尾離隊，效力共十二年。萊斯是新一代德國中場的代表人物之一，以往德國球員異常沉穩，打法規規矩矩；萊斯一代的攻擊球員變得可塑，適應各種戰術，在賽場上多才多藝。萊斯可擔任的位置包括進攻中場、兩翼、前鋒。腳下功夫了得，常以速度和技術盤過對手；視野廣闊，具創造力，經常完成具威脅的傳送；具備射門觸覺，埋門冷靜，單刀和人叢中射門都經常中鵠。萊斯還獨具主射自由球的方法，以腳背和內側之間的部位踢球，觸球時足部向斜上揚起，令皮球踢出時形成急速斜下旋轉，皮球越過人牆之餘，又不易越楣而過。近十年球迷異常喜歡衝力射球，知名的主射者有 C 朗拿度、加列．巴利、大衛．雷斯，但他們的主射方法欠缺準繩。萊斯的踢法較穩定，較少出現踢上看臺的情況。

圖片來源︰makeagif.com

高普和萊斯的大名即將鑲入球隊名人堂，但他們並非長勝將軍，在奪魁方面，總有遺憾。由高普領軍的利物浦，若多贏四場，就可多登上兩次歐聯和兩次英超寶座。若單論成績，高普沒有如其他歐洲頂級隊伍一般，為利物浦開創皇朝。萊斯就更多與獎項擦身而過，多蒙特於歐洲賽事失利多年，終在二零一三年打入歐聯決賽，卻敗於國內宿敵拜仁慕尼黑。萊斯效力多蒙特期間，屢次屈居亞軍︰七次德甲、三次德國盃、五次德國超級盃，連同上述歐聯，合共做了十六次鯁頸老二。球會以外，萊斯在國家隊也不怎走運，二零一四年世界盃外圍賽，萊斯表現出色，協助德國晉身決賽週，後來因受傷而缺席決賽週。德國以王者姿態奪冠，萊斯則無緣站上頒獎臺。

高普說︰「加入球隊時，眾人怎樣想也不重要；到離開時，他們怎樣想才重要。」世人稱許高普和萊斯，在他們離開時的祝福、歡笑、淚水，都表達對兩人的愛戴既基於成績之上，又超越成績以外。高普以嶄新戰術改造利物浦，對訓練的要求極高，面對外界質疑球員，乃至球迷，他永遠首先站在前沿，為他們辯護。武漢肺炎肆虐期間，他在網上聯絡遭隔離的球迷，妻子烏拉（Ulla）向超級市場員工捐款，以答謝他們冒染病風險，仍協助市民購得必需品。利物浦球迷視高普為朋友，又稱他「爸爸」。英國足球同市競爭對手猶如仇人，但就連同處馬西塞特的愛華頓球迷，也認定高普是該城市的領導人物。

萊斯本來有望一躍加入豪門，提升競逐個人殊榮的機會。拜仁經常羅致德甲競爭對手的優秀球員，既可加強實力，又可削弱對手。多蒙特的隊友侯姆斯、利雲杜夫斯基、葛斯，都獲拜仁垂青，並且他投。萊斯亦曾是拜仁招攬的目標，但他拒絕。有傳好些歐洲爭標熱門對他表示興趣，最終萊斯仍留效蜜蜂兵團。直至今季，似乎萊斯知悉自己巔峰時期已過，球會亦待萊斯的身價仍不低時轉售予他會，在未明確交代原因下宣佈離隊。

高普和萊斯隱隱約約由多蒙特這家球會連繫在一起，他們同樣力拼出成績，但論成績他們又不是優秀得鐫刻輝煌史冊。球迷擁戴，緣於他們既做到某程度實績，同時忠誠、融入群體、捨己利他，就加添成績以外的敬重。若成績闕如，光說不練，再講留隊十二載、恍如球隊親父，都只是空談；若戰績彪炳，但場內場外，就只有入球、勝利、獎盃，就缺乏足球運動煥發的人味和熱情。誠如曼城領隊哥迪奧拿所說︰「高普深以利物浦球迷為榮，有人說他贏取多少獎項，少提這些，當然這還是重要，但不是全部，而是他的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