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籬遠照的兩城——麥德珍與基多

近來數碼牧民奉一個城市為新寵，它是哥倫比亞的麥德珍（Medellín，又譯「麥德林」）。與麥德珍互為對照的城市可謂鄰國厄瓜多爾首都基多（Quito），該處在過往一年多來，經歷多事之秋。

麥德珍曾是臭名遠播的城市，源於經營毒品生意的黑幫在該地龍盤虎踞，治安惡劣。二零一六年，哥倫比亞政府與當地勢力「哥倫比亞革命軍」（Fuerzas Armadas Revolucionarias de Colombia，FARC）簽訂和平協議，逐漸恢復社會秩序。哥倫比亞張手迎接數碼牧民，推廣專為數碼牧民而設的簽證，只設容易達成的申請門檻，並容讓數碼牧民續期，每次兩年。諮詢機構 Breakthrough 估計每月約有 8,300 名數碼牧民抵達麥德珍。英國廣播公司（BBC）到當地採訪，多名來自世界不同城市的數碼牧民稱麥德珍的低廉生活水平、自然景觀、咖啡廳文化，以及熱情友善的當地人，都是吸引他們到來的重要因素，這與遙距工作網站 Nomad List 所搜集的數據相應。當然藏污納垢既久，罪惡不會一朝潔淨，相關網站勸喻到訪者注意財物，指稱當地仍有盜竊問題，但至少麥德珍已漸漸洗脫大型暴力溫床的惡名。

與之相對的是基多，二零零六至一六年，時任總統拉菲．哥利亞（Rafael Correa）致力消除貧窮，頗有政績，貧窮率下降 14%，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上升 1.5%，堅尼系數由 0.55 下降至 0.47，顯示經濟改善，成果亦分享至社會各階層。二零一七年，連尼．摩蘭奴（Lenín Moreno）接任總統，施政刻意與前任不同，加上國家累積的借貸日增（部分由前任哥利亞的福利政策所致），要動用國家中央銀行儲備。二零一九年更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借款，代價是國內推行緊縮政策，民怨四起。二零二一年，保守派銀行家基耶武．拉素（Guillermo Lasso）當選總統，就任兩個月即宣佈國家進入六十日緊急狀態，全力打擊涉及毒品的罪案。剿匪不成，反倒燃點潛藏已久的火種，獄中幫派衝突，爆發血腥暴動，釀成十六人身亡。

黑幫暴力無法全然撲滅，還有蔓延跡象。上文提及哥倫比亞與 FARC 簽訂和平協議，FARC 放棄本在哥倫比亞的根據地，轉而前往鬆散的厄瓜多爾海岸線，繼續毒品生意。該地帶已吸引二十二團黑幫駐紮，形成新興的毒品、綁架勒索淵藪。同時政府以嚴刑峻法對付違法者，就連無牌駕駛也會被關囹圄，令監獄更形龍蛇混雜，黑幫犯罪情況呈螺旋形加劇。二零至二二年間，謀殺率急增 2.45 倍，冠絕拉丁美洲，連檢察官和總統候選人也是武力威脅的對象。

屋漏兼逢連夜雨，去年三月厄瓜多爾發生 6.8 級地震，重挫出口，貧窮率躍升至 38%，超越本世紀初經濟改革前。本年厄爾尼諾現象勢將帶來暴雨，厄瓜多爾或會水浸成災，再度衝擊本已疲弱的經濟。現任總統丹尼．諾玻亞（Daniel Noboa）指責黑幫為恐怖分子，聲言堅拒談判，而是竭力鎮壓。然而各方交困，目前政府貪腐問題又嚴重，基多似乎難以扭轉局面。

過往二十年，香港傳媒、政圈中人喜歡以鄰近城市與香港比較。比較本來毋須忌諱，只要留意作有意義的比較。麥德珍與基多的狀況值得一併觀察，在於此起彼伏，固然有外力使然，例如 FARC 的去留，但此等去留的發端，以及它所構成的影響，城市的抉擇仍起作用。善用長處、對外開放、注重實效，向來都是令城市興盛的基礎因素；貪污腐敗、倒行逆施、政治掛帥，一國一都的淪亡總不缺這些弊端。今日新加坡已厭惡有人拿自己與香港相提並論，多年後東方一隅，再談起雙城故事，又會看出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