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邊緣》宛如詩集般的電影

昨天伴侶放假，久違地沒安排什麼行程，也剛好午餐吃得夠飽，晚上決定不出門，就在家邊吃零食邊用投影機多看幾部電影。

在看完很像三角戀的掃毒3之後，稍微休息了一下，也差不多是還能再看一部電影的時間了。

由於睡前我不喜歡看太沈重或太刺激的電影，所以我原本打算從Hamivideo想尋找小品類電影。

於是找到了這部德文片《直到世界邊緣》，看簡介以為是個溫馨可愛感人的小品，時長只有84分鐘；沒想到這84分鐘卻是從頭沈重到尾。

以下可能涉及部分劇情雷，請斟酌觀看。

妳有沒有想起來，不論我們身在何方，有樣東西會一直掛在空中啊？－《直到世界邊緣》

面對爸爸靠著維生機器躺在床上，失去意識、身體無法動彈，五歲的女孩弗洛不能理解爸爸的處境。母親朱莉告訴她：「他與我們同在，但同時又離我們很遠。」於是，弗洛便想像著爸爸上了外太空，去到月球。

電影沒有交代得很詳細，但應該是母親不想把現實的殘酷如此直接告訴女兒，因此便跟女兒說，爸爸去到很遠的地方；多遠？就像月球這麼遠。

弗洛從此開始各種想像，太空是怎麼樣的？沒有空氣、安靜、很冷很冷、很黑暗。月球上有許多隕石坑，爸爸曾告訴他，月球上有些隕石坑要很小心，因為太深了，會被吞噬。

電影穿插了一些女兒弗洛說的話、媽媽茱莉說的話、甚至是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也有旁白，而爸爸的旁白描述得像是自己真的在太空之中。

「我不知道哪一方遠離的速度更快，是我遠離一切事物的速度快？還是一切遠離我的速度比較快？就好像我逐漸遺忘，周遭的生活應該要是什麼感覺，我只是想要感受到，我還是這個世界的一部份。我很清楚，這一切全都發生在我的體內，而不是發生在我的周遭。而我無能為力，只能等待，這種遠離的一切過去，這樣我才能睜開雙眼，回到這裡，陪伴妳們。」－《直到世界邊緣》

電影裡爸爸的旁白總是會搭配一些宇宙畫面，我在看的過程中，一直覺得這是應和著女兒的想像，把自己植物人的狀態比喻為孤獨地在外太空中。這些句子不管擺在哪一邊都合理，而且非常詩情畫意。

其中有段是這樣的：

「我很樂意被妳盯著看，茱莉，我喜歡妳凝視著我的目光，但是妳凝視我越久，我就越難在妳的目光中認出我自己；我不曉得妳的目光中映出的人，是否是真實的我。」

這段話就算是擺在日常，也不違和吧（笑）。也不禁讓人產生一些想像空間，這對夫妻之前有發生過什麼事嗎？這是丈夫的發牢騷嗎（在腦死狀態下）？

電影裡有一幕是，茱莉收到朋友的電話留言，聽到一半就切斷。當她（應該）想再重播一次朋友的留言時，卻不小心播放了丈夫曾經的電話留言：說是會晚點回去。沒播放完畢茱莉急忙切斷了。

再加上茱莉有一段旁白：「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當時的路面很濕滑，或許你當時沈浸在思緒裡，或者是感到很疲憊，我不知道你當時的身心狀態。他們從事故現場把你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急救室的醫生說，你當時可能已經進入腦死狀態了。我不知道當時為何要執意守在維生機器旁三個禮拜，我當時心想、我當時心想，也許你會再度改變心意，或是某人會改變心意。」

一樣沒有說明白，留下很大的想像空間。但我想應該很多人跟我一樣，會覺得應該是丈夫某一次開車在外，可能趕著回家或不知道要去哪裡（呼應電話留言），天雨路滑出了車禍，因此進入腦死狀態。

而在這段旁白裡也可以猜到，在電影裡茱莉對醫生說：「我知道你們一直在等我。」指的就是，等她願意好好與丈夫道別，同意關閉維生機器。

在這部份我感到挺真實的；我想許多人還是很難在很親的人腦死狀態下，立刻瀟灑地道別並且很快地決定關掉維生機器。人都會不捨，即使對方已經不能動彈也沒有了意識，還是會希望能夠觸摸到對方，感受對方物理上的「存在」。

但是，日子還要過，有時一個決定，可以讓所有人都解脫。或許，這需要時間來適應這件事。

這讓我想到，美國影集《這就是我們》第一季某一集，凱文誤打誤撞去了一個陌生人的追悼會，原本要安慰女主人，卻想到自己年輕失去爸爸時的一開始，心裡產生了討厭爸爸的感覺，丟掉與爸爸的回憶、拒絕接受任何爸爸留下的物品。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他現在可以隨身戴著爸爸留下的項練。

身邊很親的人離世時，往往會很不真實，每天醒來會問自己：「他真的走了嗎？啊，他真的走了。真的嗎？」

內心會拒絕承認一段時間；但過一陣子，「他走了」這個事實，已經刻印在心中，這時似乎也能夠好好回憶起這個人了。

電影前面有一幕是女兒弗洛走到爸爸病床前，在爸爸耳邊說話，在四周觀察著爸爸，而茱莉只是站在病床外，即使看到女兒倒了一杯水不知道要做什麼而想阻止，都只是敲著病房玻璃大聲喝止，而不是直接開門走進去。

而之後的電影過程中，茱莉也好幾次不敢踏入病房內。在在顯示，她還未接受現實，還想等他回來，還不想道別。

劇情最後，茱莉同意了關閉維生機器，雖然她仍無法直接待在那樣的現場，但她從一開始的不敢靠近，到後來決定放手、與丈夫好好道別，這些時間裡，她的心境該有多難熬？

有些故事只有當你停止相信時，它才會結束。—《直到世界邊緣》

然而，送走丈夫後，也不知過了多久，茱莉翻看著（應該是）丈夫的日記。上面每一篇會寫著，今天是第五百多天。

在電影裡丈夫的旁白，原來都是出自這本日記。並且在日記裡提到，單位只有他活著，所有人都說他能回來是個奇蹟。

我想我又再次不懂歐洲人的表現方式了，哈哈！

所以說，那個丈夫/爸爸，到底是怎麼了啦！！！

原來你之前真的是太空人嗎？你在外太空出事了、與夥伴們在宇宙裡分開了嗎？你當時活著回到地球，卻在這之後出了車禍嗎？

好吧，可能是電影留下的想像空間吧？

或許真相是什麼也沒那麼重要了。你相信什麼，故事就是什麼；而當你停止相信，故事就會結束了。

那位丈夫/爸爸說：「我很清楚，這一切全都發生在我的體內，而不是發生在我的周遭。」

就如同宇宙法則告訴我們，我們所處的世界是內心的投射，也就是這個道理吧？

我在觀影過程，不知為何有點想到王家衛的電影。

一樣是留下許多想像空間，一樣有些詩情畫意，一樣可能沒有看得很懂。

不一樣的是，王家衛的電影給我較多藝術美學上的著重，劇情本身通常沒有什麼主軸訊息（因人而異），因此會有種「雖然沒有很懂但也覺得挺好看的！」這種感受。

而這部片《直到世界邊緣》，反而是感受到劇情主軸訊息似乎很強烈，似乎是想表達送走親人的過程，但太多小訊息讓人猜不透，甚至有點矛盾；這反而讓我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看了什麼劇情？

但即使如此，我把這部電影看作像是多首詩的視覺表現。裡面的對話、旁白，都十分優美，如同電影全程的灰色調一般，所有的台詞也都沾染著憂鬱氣息。

而電影裡，母女之間的互動，也常常以「已讀不回」的狀態呈現。我不太確定導演本身的用意，但仔細想想，也挺真實的，當一個人陷入自己的想像裡時、當一個人被思緒所困住時，或許就是這樣的畫面吧。

看完電影後上網看看有沒有人對此電影做出什麼解釋，卻完全沒找到（我目前是只搜尋中文啦），雖然是2019的電影，但或許真的太冷門了吧（哭)。因此，就讓我先來吧！

有看過電影的話歡迎與我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