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季節》劇評：悲劇中的選擇

最近，內地的新劇《漫長的季節》獲得眾多好評，土豆評分為9.5，引起了筆者追看的興趣。全劇12集，不長不短，以1997、1998及2016三條時間線去揭開發生在中國東北一宗碎屍案的完整真相，形式上是一部懸疑劇，但其底蘊是寫實地呈現出人生的悲劇。

苦難的臨到往往是外在的環境與人物強加給當下的我們，往往讓人看似沒有選擇，劇中人物的遭遇往往如是。男主角王嚮前半生一直在國營工廠打工，面對經濟轉型，被迫要下崗，後來兒子王陽更不明不白地死去，隨後妻子因而自殺；女主角沈墨父母雙亡，被養父沈棟樑收養後長期遭到性侵，後來更被朋友殷紅出賣，被迷魂後遭到商人盧文仲強姦；王響的妹夫龔彪原是大學生知識份子，但下崗後只能當計程車司機，人到中年罹患糖尿病讓他變得肥胖臃腫，與妻子黃麗茹更離婚收場，最後因車禍離世。

苦難的臨到，人是沒有選擇；但如何面對苦難，人卻是有選擇。沈墨為了擺脫沈棟樑的控制，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非法的流氓方式去解決問題。她指使她的小流氓弟弟傅衛軍把沈棟樑兒子沈輝的胳膊打折，以此威脅沈棟樑摋離樺林；後來為了報復盧文仲的迷姦，沈墨繼續選擇了非法的流氓方式，連同傅衛軍及男友王陽一同綁架盧文仲。

當人被憤怒所控制，選擇以惡報惡，就會不斷喪失道德底線，以至犯下重罪。沈墨一開始並沒有儲心積累要殺死盧文仲，只是想勒索他一筆錢便與弟弟及男友遠走高飛。但由於綁架勒索本身就是犯法，因害怕法律後果及被憤怒所驅使，沈墨最後選擇了殺人滅口。

當沈墨殺了第一個人，道德底線更為喪失，在殷紅自動上門作出挑釁時，沈墨再次被仇恨主導，一怒之下把殷紅活生生打死；18年後，傅衛軍在獄中死去，為領取弟弟的骨灰，沈墨重回樺林，並先後把沈棟樑夫婦殺死，成功報復，但同時也走上了不歸路。

當沈墨坐上王嚮的計程車想要逃走時，在王嚮的追問下，沈墨終於道出王陽的死因。原來王陽當年不是自殺，也不是被人所殺，而是為了拯救跳河的沈墨而死。沈墨的前半生背負仇恨、罪債與對王陽的愧疚，雖然在王嚮面前道出真相後釋然了，也向警察自守，但其下半生也只能在獄中渡過。

假若沈墨一開始選擇以合法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報警舉報沈棟樑及盧文仲，她、傅衛軍、王陽，以至王陽父母的一生，就會改寫。但劇中沒有交代沈墨為何沒有報警，可能是因為被性侵的事難以啟齒，也可能是因為人在痛苦中心靈容易封閉，對外界難以信任，只能信任自己至親的人，因此選擇以「私了」的方式去報復。

在強烈憤恨中，選擇犯罪還是釋然，往往是一念之差。龔彪的妻子黃麗茹因為生活問題要鬧離婚，更與曖昧情人合夥開辦美容院，龔彪在一怒之下差點拿起棒子打人，但在轉念之間選擇放下憤恨，因明白到自己未能給予妻子想要的生活，情願接受妻子離婚的訴求，更把房產歸她，讓她追求新生活，和平分手，好聚好散。雖然龔彪最後遇上車禍，但在離世的一瞬間，得知自己中了彩票，還是帶著笑臉離開這個世界。

王嚮的生死也在一念之間。在兒子及妻子相繼死去後，王嚮一度打算臥軌自殺，但忽然聽見棄嬰的哭聲，轉念之間放下自殺的念頭，選擇把棄嬰收為養子。

在與養子相處的過程中，王嚮一改過去專制的作風。在過去，王嚮被自己固有的觀念所局限，認為兒子王陽必須跟自己一樣進入國營工廠工作，令到他們父子之間產生溝通的隔閡，也間接令到王陽向家人隱瞞他與沈墨及碎屍案之間的關係。為了彌補過去的遺憾，王嚮支持養子王北去北京讀書，開展自己的人生。  最後，當王嚮弄明白王陽死去的真相時，終於放下多年來的心理包袱，跟老相好李巧雲在一起，共渡幸福的餘生。上天雖帶走了王嚮前半生的妻兒，但因為王嚮選擇往前看，上天補償他新的妻兒，新的人生。

人生大部份的季節都是一幕幕悲劇正在上演，悲劇的埸境我們難以改變，但我們可以選擇放下自我的包袱，往前看，平淡從容渡過漫長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