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溫哥華朝日隊：日裔移民的棒球夢

加拿大戰時政府於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Attack on Pearl Harbor）後，將大批日裔加拿大人遷移到不同拘留營囚禁，並把他們的財產充公變賣。位於本拿比（Burnaby）的日系博物館（Nikkei National Museum & Cultural Centre）刻畫了第一批移民者的生活環境，訴說那段令人躁動不安的戰爭歲月。

當時有一支深受民眾追棒的溫哥華朝日隊（Vancouver Asahi），在艱難時期成為人們重要的心靈寄託，即使球員被放逐到不同營地，他們在營裏仍然未有放棄棒球，並借助這項運動，激勵同胞積極生活，提升彼此的士氣。參觀之日，適逢館內正舉辦一個名為「Safe | Home」藝術展覽，展期直至2022年4月30日為止，由當代日裔加拿大藝術家 Kellen Hatanaka以一系列風格獨特的畫作及雕塑品，呈現風靡一時的溫哥華朝日隊的英姿，籍此向昔日球員致敬，並對他們對社區的貢獻表達謝意。

戰時委婉詞彙

加拿大被視為移民國家（nation of immigrants），政府長久以來不斷推出一些鼓勵新移民融入社會的政策，讓不同種族文化能共冶一爐。不過，這個主張人人平等、和諧共融的國家，在早期年代存在根深柢固的種族歧視問題，例如日裔加拿大人在1940年代前沒有投票權，到了1948年，在國際人權法案頒布後，加拿大政府才授予他們這項基本公民權。

二戰後，陸續出現不少軍事上的委婉語（euphemism），其主要作用是為了掩飾或淡化戰爭罪行，如常見的「慰安婦」乃性奴隸的婉轉說法。自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加拿大戰時政府向日本宣戰，《戰爭措施法案》（War Measures Act）隨即生效，將所有具日本血統的人列為敵國僑民（enemy alien），並規定他們要遵守宵禁時間。資料顯示，同年3月至11月期間，超過 21,000 名日裔加拿大人被「疏散」（evacuated）到離卑詩省海岸100英哩外的「保護區」（”protected area”），後來人們發現所謂的「保護區」不過是「拘留營」的糖衣。

雖然周圍沒有被鐵絲網圍封，對裏面的人來說，那兒跟監獄仍然沒大分別。拘留棚由簡陋的木板和防水布製成，從展覽模型可見，每棟棚屋只有28X14英尺，分隔成3個房間，內面缺乏電力、自來水或暖氣。據資料描述，冬季時，房子內經常會形成冰柱，惡劣的環境令不少人病倒，營內卻沒有適當的醫療照顧，難以想像當時的人是如何咬緊牙關過日子的，館內的牆上所有一名被囚者的心聲：「我在加拿大不被承認是加拿大人，在日本不被承認是日本人。 我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裡。」縱然生活艱辛，父母還是會與孩子們苦中作樂，在春季時打棒球、慶祝節日等，拘留營的日裔加拿大人團結一起，建立了一個小型社區，雖身不由己，但樂於互相幫助，維護自身文化。

溫哥華「明星」球隊

朝日棒球隊始創於1914年，後來成為加拿大最著名的日經（Nikkei）隊，也是日裔加拿大人的驕傲。 1926 年，球隊靠着具標誌性的「頭腦野球」（brain ball），那是一種比賽策略，球員每次站上打擊區時都觸擊，成功上壘後積極盜壘，成功贏得了聯賽（Terminal League Championship）的冠軍，後來更連續五年蟬聯太平洋西北地區聯賽（Pacific Northwest Championship）冠軍。這隊球隊不單止深受日裔加拿大人歡迎，同時獲得白人的擁戴，見證運動無國界的精神，也有助打破種族歧視的高牆。可惜，受戰爭影響，朝日隊不得不在1941年解散，至2003 年，這隊傳奇終於入選了加拿大棒球名人堂（Canadian Baseball Hall of Fame）。

在「Safe | Home」展覽中，藝術家Kellen Hatanaka刻意在紙上，而非畫布上作畫，希望令人聯想起，當年球迷也是舉起那些自家製、簡陋卻傳神的橫額，熱情地為球隊打氣的景象，其中兩幅名為「魚鱗」（fish scales）及「金繩」（gold rope）的作品，漁夫都戴着印有大大「A」字的朝日帽，反映朝日隊在當時深得民心的形象。想起在香港，常常與朋友點Asahi啤酒乾杯，今後再遇上這個字，自然有另一番感受。

展覽廳內高高地懸掛起三聯畫（Triptych），前面捕捉朝日隊球員的投球姿勢；背後則是三幅以紅、藍、綠三色為主所構成的作品，根據藝術家自述，藍色代表漁業、紅色為社區家庭、綠色則象徵了日裔加拿大的企業。如此佈局可謂別出心裁，仿佛隱喻了整個族群在背後默默支持着朝日隊，且視他們為英雄。綠色的横幅取材自藝術家的個人故事，他的祖父所擁有的雜貨店被戰時政府没收，故在横幅中央位置，畫家選擇以一棵腐爛的柿子當作現實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