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即興競技劇場 掃走 Raincouver鬱悶

雨季已悄悄來臨，縱然不捨，也要暫別風和日麗的日子。溫哥華有個別名是「Raincouver」（雨哥華），十一月的天空總是烏雲密佈，不免令人憂鬱起來，晚上與男友專程來到固蘭湖島（Granville Island）的即興表演中心（The Improv Center），看一場沒有彩排、毋須劇本的「演技大比併」，調劑一下近來鬱悶的心情。

即興競技劇場（Theatresports™）由英國戲劇大師Keith Johnstone於1977年所發明，靈感來自摔跤比賽，演員以隊際競賽形式進行劇場表演，由現場觀眾出題，藉說故事的形式創作有趣的劇場表演。比賽由評判評分，表演者必須接受任何來自觀眾的挑戰，展現勇於嘗試的精神，施展渾身解數，為觀眾帶來歡笑、刺激和思考。疫情期間，中心一度關閉場地，至今年10月中旬才重新開放，每逢周五及周六晚上各開兩埸即興競技演出。

舞台上互相比試

演出的地點是一個黑盒劇場（Black Box Theater），前排共有十二張圓桌，每桌四人，後面全是並排的座椅，大約容納一百四十人左右。場內不見華麗佈置，台上的中央設有一個小台階，另有四道門與四扇窗。當晚坐無虛席，不少一家大小前來觀看演出，由一位主持人負責帶動遊戲流程，三位評判則混入觀眾席中，每隊的表演項目結束後，他們會各自舉高分數牌，比賽採用5分制，5分為最高，以觀眾的歡呼聲與噓聲分出高下。

兩隊演員對壘，每隊三人，一隊名為「Waka Waka」，演員的樣子看起來較年長，另一隊則叫「Two Tall Boy and a Pint」，顧名思義，成員由兩位高個子男生和一位身型嬌小的女生所組成。值得留意的是，兩隊不會玩同一個項目，而是挑一個項目給對方玩，場景、角色設定則全交由觀眾隨意決定，因此往往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擦出新的火花。現場氣氛相當緊湊刺激，這裏選三個令我印象尤其深刻的項目作分享。

第一個項目名為「進退遙控器」（Forward / Reverse），演員要按情境演戲，當主持人隨意喊「Reverse」，演員就要演倒鏡，喊「Forward」則繼續往前演下去，有觀眾大喊「溜冰場」，短短十分鐘的演出情節卻是出奇的豐富，女主角扭傷了腳踝、跌倒在地，男主角急忙上前扶起她，二人順勢擁抱，另一名男演員忽然闖入畫面，扮演賣花人，結局是男主角買了一支玫瑰送給女孩，並在溜冰場上求婚成功。期間主持人喊前喊後，頻率有疏有密，最後一記的「Reverse」要把一切倒轉一次，非常考驗演員的記性，本來自然的戲，頓時變成高難度動作，笑得觀眾人仰馬翻。

另一個項目是「三盞燈」（Three Lights），台上劃出左、中、右三個位置，演員需在每個位置上按着觀眾所提出的題目來演戲，從左至右的關鍵字分別是「Amber」（女生名字）、「Hello」及「Kitchen」。當燈打在任何一個位置上，演員就要趕到那處演戲，期間主持人不斷切換燈源，演員須隨時代入三種不同角色，續說未完的故事。從收到題目到演出一刻，只有不足數秒的準備時間，甚至來不及跟隊友商討情節。「Amber」一幕，演員飾演一位暴燥的少女，隊員很快跟上她的步伐，扮演一位渴望關心女兒的父親，卻老被對方拒之門外。最後「少女」剖白內心脆弱的一面，坦言自己失戀，「父親」卻一臉驚愕，回了一句「I am sorry that I aske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我很抱歉我問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一臉窘態令人會心微笑，成功引起觀眾共鳴，大概這也是現實中大多父女對話的寫照。

隊員之間的合作讓人眼前一亮，所有對白皆為即時創作，而且還能不經意地流露出幽默感，惹人發笑。觀眾和演員的互動也非常重要，演員間中邀請觀眾一同參與遊戲，例如一個項目中，演員要找一對相愛多年的伴侶，台下一名男士主動舉手，他與太太已結婚26年，育有一子。演員請他們用一個形容詞來形容伴侶，再根據雙方的性格特徵，重現二人婚姻生活場景。若與真實相符的話，當事人須按一下鈴鐘，否則就按喇叭。過程中不乏有趣的對話，像是當扮演丈夫的演員說了一句「我很了解我們的兒子」時，台下竟傳來一陣喇叭聲，演員連忙改口說「我連他大學唸什麼科目也不知道」。

拋開劇本的舒適圈

完場時，留意到大堂牆上掛有Ryan Stiles與Colin Mochrie的照片，兩位是著名即興戲劇電視節目《天機不可洩漏》（"Whose Line Is It Anyway"）的台柱。回家看了幾集，不得不佩服演員的臨場反應，其中一個遊戲叫「 派對怪人」（Party Quirks），一名表演者扮演主持人，歡迎三位客人逐一進屋，客人從信封中得知獲分配到的奇怪角色，詢如「被捲入螺旋槳的海洋生物」、「拼命想抓起重物的老鷹」等，主持人要在限時內猜中他們所扮演的身份，非常好玩。

Colin是加拿大即興喜劇演員，在一次訪問中，被問到即興表演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麼，他回答說「最難的是要確保自己不要帶着先入為主的想法踏進舞台」，又形容舞台上「all bets are off」（可譯作「世事難料」），所有演員皆從一無所有開始，只能絕對信任你的伙伴，認同他們的點子，再加上自己的想法，才能讓故事繼續發展下去。這也是即興喜劇中名為「Yes, And」的核心理念，主張演員先學懂接納，才有應變能力。
 

英國首相邱吉爾曾說：「千萬不要浪費每一場危機」（Never let a good crisis go to waste），這句話常被當成股票市場的金科玉律，現在套用在即興表演上似乎也不為過，每一場演出都是一次危機應對，面對風牛馬不相及的題目，舞台上的演員依然處之泰然，以突破慣性的技巧和團隊間的默契一一克服挑戰，做出令人拍案叫絕的表演。人生可謂一齣即興劇，我們都是即興演員，生活總有突如其來的風雨，淹沒你的思緒，打亂所有計劃。

願我們都懷有一顆勇於冒險的心，任何時候都能拋開顧忌，朝最可愛的道路走去，路途不一定平坦，猶幸每當雨點晃着身子飛來時，我們仍能與它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