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死亡天使》：沒有太多的高潮起伏，純粹享受影帝影后狂飆演技

個人評分：★★★☆(★1分、☆0.5分，滿分5分) 

本片改編自真人真事，故事講述一位護士-查爾斯不為人知的駭人行為，其在執業期間透過將胰島素注射進入點滴袋的方式，殺人無數。揭穿這個可怕惡夢的，則是另一位和他共事的護士，她的挺身而出，才得以避免更多無辜的病人受害...

光聽到描述，可以想像這部電影「可轟轟烈烈，也可平淡無奇」，畢竟如果要符合好萊塢商業電影的標準，它可以「誇張改編」，讓護士傷人的扭曲心境用最「暴力」的方式展現。而平淡無奇的版本，則必須是忠於原著，現實怎麼發生就怎麼拍，不過份著墨才能保有《死亡天使》中最真實的一塊，本片選擇了後者，但它也找來了艾迪瑞德曼和潔西卡雀斯坦，分別飾演查爾斯以及揭穿查爾斯的艾美，兩位奧斯卡等級的演出，將電影的情緒張力往上奮力一推，進而變成「既平淡無奇，也轟轟烈烈」的境界。

 

飆演技，好過癮

艾迪瑞德曼當年以《愛的萬物論》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將傳奇的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逐漸失去行動能力但卻不因身體障礙而侷限於對大腦以及人類極限探索的精神給完美演繹，即便後來頗受爭議以及好評的《丹麥女孩》我並未觀賞(主題太沈重，不太敢接觸)，可已經了解他高深莫測的演技功力。

相比起來，我對潔西卡雀絲坦就沒那麼熟悉，但這裡指的是「演技成就上」，其實她已於今年(2022)因電影《神聖電視台》獲得奧斯卡影后，而早在這之前，所有主流電影上都會看到她的影子，這中間包含了諾蘭導演的《星際效應》、前陣子在台灣很紅的《攻敵必救》、就算不受好評但也算是超英電影的《Ｘ戰警：黑鳳凰》，甚至恐怖類型的：《牠：第二章》、《母侵》...

潔西卡雀絲坦給我的感覺一直都是：「看得很順眼，演得很自然」的演員。另一個感覺則是：「多半是演出『有腦袋』的女力角色。」

簡單來說，無論是艾迪瑞德曼還是潔西卡雀絲坦，這兩個演員幾乎是保證了電影的「演出品質」以及「情緒張力」。而本片真的給了兩位演員很多的詮釋空間，它幾乎沒有任何「畫面上的震撼」，若想要觀賞狗寫劇本的觀眾可能會大失所望，《死亡天使》給我的感受，有點類似Netflix網飛自製影集《食人魔達莫》(以下簡稱《達莫》)的壓抑，然而，它的「暴力程度」甚至不及《達莫》的10分之一(如果你看過後者，就會知道這部同樣為真人真事改編的影集基本上沒流多少血)。

但比起伊凡·彼得斯在扮演食人魔時多半是獨角戲般的演繹，《死亡天使》更多的是看似平凡的「對手戲」，幾個場景裡，我們看見查爾斯的「溫柔體貼」，看見艾美的「脆弱卻又堅忍不拔」，與《達莫》雷同的方式，這些角色的形象都是在暗中建立，而不是像《小丑》或者《紅龍》這般，有一個明顯的「昇華」或「轉變」時刻，讓觀眾看見成魔的瞬間。

*關於上述這點，其實我認為這是一個「正面的象徵」，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本來就不太可能會有太戲劇化的轉折，改變本該都是日積月累的，現實中，我們更應該要關注那些逐漸積累的徵兆，而不是突如其來的「巨大轉變」，才更有機會避免憾事發生。

也因為查爾斯的「行為反差」，本片的最大爆點反而不是他的殺人方式(因為幾乎觀眾在觀影後不久就知道了)，而是造成此行為的動機，以及最後艾美如何站在對方的立場去瓦解這位前同事的心房進而供出這些駭人聽聞的證詞。

對手戲，純粹的善惡界線

本片有兩場對手戲很精彩，一個是在艾美的家中、一個則是在餐館裡。

兩場戲都可以感覺到女主角故作鎮定的惶恐，卻感覺不出查爾斯內心的世界，這個溫柔消瘦的護士幾乎天真無害的講述著想要照顧艾美的女兒、如何找到新工作等生活瑣事，觀眾跟著女主角緊張，是因為我們都知道對方可能是犯下多起重大刑案的兇手，但若有人在不著頭緒的情況下看見這個場景，肯定看不出什麼緊張情緒(也許背景音樂感受得出來)。也就是這種看似平淡的場景，兩人的演技放送才會讓觀眾如此過癮...

而餐館裡查爾斯拒絕坦承時的「打手」動作，就像是諜報動作片裡的「揭露內鬼」一樣的緊張，艾迪瑞德曼完美演出一種「封閉的心理界線」屏障：

這一塊是我拒絕跟你談的內容，你不准問。

這時我們才看出男主角真正「強硬」的態度體現在哪裡。而潔西卡雀絲坦的害怕卻「不甘示弱」，也同時畫出了一個明確的箭頭：

我們是朋友沒錯，但不代表你能拒絕不說。

後來，談判破局，查爾斯離場，警方也在他前往下一份工作地點時拘捕其到案。雖然我相信世界上沒有真正的「非黑即白」，但在法定上確實有個明確的「善惡界線」，身為觀眾幾乎可以看見查爾斯身上的善惡開關，就在一切美好的背後，有一個「明確的惡」，它驅使著查爾斯將胰島素注射進入點滴袋中，電影沒有明確講出他的動機，但這也似乎不是那麼重要，因為當艾美再次與這位同事對質時，她想點出的卻是他的「善」：

我們不該害怕一個如此體貼的人，但體貼如你，應該也告訴我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做(殺人)。

若硬要說出本片的一大爆點，那便是查爾斯在招供後所回答的內容：為什麼要這麼做？

查爾斯：「Because they didn’t stop me. 因為他們(前面幾間醫院)並未阻止我。」

 

結語：白色巨塔裡的穀倉效應

查爾斯犯下多到不生枚舉的惡行，但這些事情是他隻手完成的嗎？還是其實整個醫院體制都是幫兇呢？本片以懸疑為開場，卻並未真正的觸碰到那些「資料缺失」背後的原因，事實上，幫助查爾斯殺人的是整個醫院系統不願面對的疏失。當每一個過去待過的醫院出現意外時，沒有人願意正視它，反而是將可能造成缺失的護士調走或資遣，這個動作僅是讓自己停損，卻罔顧了更多人的性命...

有一個名詞叫做《穀倉效應》，指的是企業或專業環境裡，人人自掃門前雪而忽略整體損失的行為。其名就像是每個部門都像是一個一個封閉的穀倉，拒絕與外在溝通。《死亡天使》中不同醫院拒絕做資料的交換或甚至刻意銷毀，就是穀倉形成的重要表徵，先不論查爾斯背後的動機，但一次又一次得以逍遙法外的結果，便是一起又一起的「意外身故」，本片最後用文字呈現事情爆出後的後續追蹤，其中提到這些過往的醫院都未獲得起訴，看到這裡，內心五味雜陳，好像我們習慣在故事裡總需要「壞人接受制裁」，但這件事似乎也無法給出任何人一個滿意的答案：

若醫院遭到起訴，那未來就更不會有人願意通報這類可疑的事情。但若不遭起訴，是否也代表著穀倉尚未打破？當底下的人沒有連帶的責任，自掃門前雪的情況仍會發生？

當然，我們也可以期待第三個選項，《死亡天使》的英文片名是《The Good Nurse》(那個好護士)，也許，我們都對生活周遭的人事物再關心一些，每個人若都能盡到微薄的監督之力，就能避免這類的情事不再發生。

 

ⓞ延伸閱讀：書評-穀倉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