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釋心】九月授衣（續.5️⃣）| 西灣河Soho East 居酒屋：無處安放的心
岑卉
2022年9月5日
🎡無處安放：態勢中不能承受的虛
（題外🥳：說到西灣河，有這樣一樁新聞。傳說立法會選舉香港島東區一個真實的故事。某位候選人的其中一條政綱是，當選後要爭取在西灣河建地鐵站。然他不曉得的是，地鐵西灣河站或許在他出生前已然存在。遭傳媒踢穿和社會廣泛嘲笑後，也沒見他有謙卑的解釋，更為令人訝異的是，此人竟然“當選”了？！🤐）
🌿我們每個人的心都是一座孤島，被水圍困，與世隔絕。
很早以前，她是這麼跟他說的。
當其時，六月的米仔蘭的淡黃色小花開滿了山城裡學院的校道的兩旁，圓錐狀的花序撐滿了每一株小喬木的樹冠。微風吹來，甜甜的芳香穿越茂密的枝葉輕盈飄起，蜂兒與蝴蝶在芳香裡流連。過雲雨灑落後，天空又被湛藍鋪開，潔白的雲朵沒有方向，飄移不定。校道上的水尚未幹瀝，低窪處的水面倒映出湛藍的天色。山城的陰晴不定，東邊日出西邊過雲雨是它的寫照。
她走出校門。一襲素色連衣裙，一把小傘。頭髮全撥向上向後在頭頂後綁成一束馬尾，清新的面孔淡妝素描。眼睛明亮，酒窩微漾。
她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笑容燦爛地望著他的臉。
他面對著她的美。心裡說，妳真美。臉上卻只是萎萎靡靡，曖昧猥瑣。
他有種衝動，想拖她的手。不知該如何，他的心裡漾起層層的快感，他甚至想攬她入懷。
她看出了他的虛偽。校道的大門外人進人出，眼光不免在她與他身上徘徊。
她靠近他。仰頭望著他的臉，他的眼神飄渺。她伸出手摩挲他的臉頰，說。
老師。你又虛偽了。你的心思委蛇。你是個沒有勇氣的人。
他的眼神望向河邊的遠處。河旁的欖仁樹傘狀的枝椏正吐出嫩芽和綠葉，蜿蜒著護著河流伸向望不見的遠處。山嵐頓起，飄渺逶迤在山低矮處。陽光已西斜，城區的馬路隱隱可見。紅磚白牆的建築鑲嵌在蜿蜒的綠色植物裡，建築物頂上的紅旗隨風飄揚，宿舍樓上空已有炊煙飄起。
時序有不可逆回的流動，現世有不能把握的情感。
他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
她已跑在前頭，咯咯的笑聲灑落。
來。來。老師。跟著我來。
🌿預案審核過後，他隨即上傳給領導，上級部門估計要一段時間後才做裁決。他看著打印出來版本，十多張A4紙，前台後台外勤共四個流程，甚麼時候內部主管先交流一遍。他看著檯面上的月曆，數著挑著適合的日子。電話的燈閃耀，他心不在焉地拿起話筒。是總公司秘書的電話，提醒他晚上的應酬交遊。
他的心思又跑遠了，今晚在半山的約會，酒是難免的。
捲起遮陽的風琴簾幕，他透過玻璃窗眺望海上的舊跑道上的空中花園。他想起她有跟他提起的相約。哪天晨早一起去那裡看看，順便跑跑步。
她的信息跳出。
老師，我在太康街的Soho East，這裡旁邊有一家Bistro East，晚上陪你喝白餐酒怎麼樣？
🌿老師。你可以乘渡船。西灣河太康街就在你公司的海對面，中間只隔著那個空中花園。
他的腦海裡只留存她說的“空中花園”，卻忽然閃出“空中樓閣”。他警惕地驚醒，看看四周忙碌著的他的同事，玻璃隔牆留給他隱秘的安靜。給她的信息，只說晚上臨時有會議，不曾提起夜裡的應酬，省得她又笑他虛偽。末了，他又意有所指的調笑說：
我的前面，海的中間，哪裡有空中花園，那只是空中樓閣罷了。
好可惜，難得我今天來西灣河。聽說那家餐廳的法國菜好好吃。
她顯然忽略了他的“空中樓閣”。只專注著眼前的，好像醒悟什麼的，又問：老師，你說哪裡？
妳今天怎麼去西灣河啦？欸，要不妳現在渡海過來，我請妳在海濱的那家玻璃屋喝咖啡。
我們在這有個約會。六月就要過去了，有些社會活動要商討。我這會走不開，有些團體信奉抗爭，他們激情的代表還在堅持不妥協。恐怕要拖到夜晚。
啊......。他搭不上話，通常說到社會活動，她都是嘲笑他軟弱。
老師，晚上你來接我吧？雖說大熱天，可夜裡海濱的風也是涼的，況且可以眺望海上的空中花園。
又是空中花園！他有點洩氣，索性走出房間，穿過長廊走入洗手間。
🌿夜裡，他跟朋友在濱海小城西海堤路的夜宵攤邊吃小炒喝啤酒。西海堤路的炒鴨翅和炒辣椒蜆是出了名的，送著啤酒，在潮濕悶熱的南方的海河邊，是消費夜間的好去處。離開大學後，朋友們都在金融商業部門裡工作，只有他最初留在山城的學院後又離開了。朋友們都好奇，問了幾次沒有答案，最後也懶得問了。
他有口難言。六月流火，氣候異常悶熱。北方逃串而來的同學離開學院後已斷絕了消息。他的心煩悶，不知不覺又多喝了半瓶啤酒。當他們踉踉蹌蹌地分手時，他堅持一個人走回酒店。他記掛她的來信，再者，也可以在酒店的盥洗間沖涼，醒醒自己。
海堤路邊的護欄邊上，一些夜青們在彈著吉他唱著歌。夜的小城異常寧靜，連風都停止流動，凝碧的晴空裡一輪明月高掛，海河面泛起粼粼波紋。街燈昏暗，城區寂寂，只有吉他的韻律和唱歌人的歌聲悠長。他隱隱約約聽見他們的歌聲，是汪峰的「無處安放」：
我去到來時的路上
還是那躺在公路盡頭的月亮
電台裡放著披頭士
可那在我身旁熟睡的妳在哪裡
思念的人啊
人們常說時間會讓愛
變得淡忘變得模糊和破碎
可妳知不知道
沒有妳我那顆叮叮噹噹的心啊
總是這樣 這樣無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