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媽的多重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 2022以來看過最棒的電影

才華洋溢、野心十足、不按牌理出牌...今日好萊塢創意匱乏，這些讚美少有用武之地—但以上形容詞卻在看完《媽的多重宇宙》後，伴隨興奮的腦內啡瞬間噴發。

這是我今年以來看過最棒的電影。

所謂選擇、所謂自我實現、所謂更好版本的我，老生常談被Daniel Kwan與Daniel Scheinert兩位導演變得耳目一新，用不簡單的方式、說好一個簡單故事，相當令人佩服。

「人生中的每個拒絕、每個失望，都成就了此刻的你」

開場映入眼簾的，是我們在銀幕見過最厭世的楊紫瓊—臉上脂粉未施、穿著阿嬤的碎花襯衫與背心外套，她飾演的老闆娘秀蓮（Evelyn）焦頭爛額，一邊忙著張羅父親的新年派對，同時在二樓的辦公桌跟一樓的洗衣店間穿梭，滿坑滿谷都是收據跟待領的乾洗衣物，此時老公威門試圖找她簽離婚協議、女兒喬伊則想在這天出櫃—旁觀者情緒瀕臨爆點，但對秀蓮來說，這最爛的一天，不過是複製貼上的平庸日常。

生活磨平了秀蓮的想像力跟童趣，但威門可沒有、導演Daniel Kwan與Daniel Scheinert更沒有—他們用了開場戲清晰開展秀蓮一家的緊張關係，資訊量雖大但容易消化；做為在美國落地的華人移民家庭，秀蓮夫妻偶爾需要女兒喬伊充當翻譯，不過在處理稅務的截止日，喬伊再次與母親大吵憤而離家，秀蓮等人只得前往國稅局自立自強。沒想到威門在電梯像變了個人，聲稱自己是來自其他宇宙的「α威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的多重宇宙》超長的英文片名“Everyth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其實是三個篇章的名稱，腦洞大開的遊戲規則在首篇〈Everything〉就已經揭示：

面對歐巴桑稅務員刁難時，秀蓮姑且一試「α威門」的指令、用「verse-jumping（宇宙搖）」神遊到另個世界，在那裡不再是一事無成的中年婦女、而是α宇宙的救世主，套上不同濾鏡、變換不同銀幕比例，就像類型片的群魔狂舞：前一秒才在武林施展拳腳、下一秒就進入王家衛式言情、甚至翻玩皮克斯的《料理鼠王》，那些時空的她沒有成家，功成名就看起來更快樂，讓秀蓮不禁自問，她的選擇錯了嗎？

「一開始寫劇本時，我們並不知道楊紫瓊也可以表現出柔弱、有趣與怪異的面向，當然最終她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完美，跟她合作實在太棒了。」

看完《媽的多重宇宙》，任誰都會為楊紫瓊感到驕傲：這是每個演員夢寐以求的機會，而她確實用允文允武的氣場撐起一切，不計形象的屎尿屁更拓展演技廣度；更有意思的是在她各種「宇宙搖」的瞬間，觀眾都能找到初識這位女星的身影：《警察故事3》招牌的金雞獨立一出現，就在心底瘋狂喝采。

據說兩位導演最初人選是成龍，是想到楊紫瓊後才將主人翁改為母親，而這角色確實只有她能勝任，出道近40年的歷練智慧都濃縮於此。

然而，這不是楊紫瓊的cosplay生平回顧，剝除炫目的視覺奇景，其實是一個女人的自我和解。片中所有反派，或多或少都是亞洲家父長式威權的遺毒：秀蓮將婚姻的不如意，歸咎於當年執意違逆父親的報應（以及重男輕女的自卑），如此心結投射成危險的α公公、而這樣的教養複製在她與喬伊的相處，控制欲養出了對自我質疑、對宿命困惑、毫無是非觀念的「豬八土扒姬」。

想得更深，三個篇章就像是秀蓮的「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每個破關瞬間伴隨一點心碎與釋然，同時距離需要被治癒的童年也更遠了一些。

除了無所不能的楊紫瓊，關繼威、潔美李寇蒂斯和史蒂芬妮許的演出也都無懈可擊，而最大功臣還是兩位導演，光是想到劇本寫到兩顆石頭的對話有多難懂、最終執行就有多完美，對他們的佩服便有增無減。

沒有譁眾取寵的西方凝視，取而代之的是對東方價值的細膩反芻，《媽的多重宇宙》是我看過最貼合亞洲家庭真實相處的好萊塢電影。縱使母女衝突在前陣子的《青春養成記》早一步被演繹，但本片依然用影像優勢包覆哲學辯證、卻不流於說教的故事說服了我。


🎬 同場加映：影集《#瑞克與莫蒂》（Rick and Morty, 2013-），電影《#屍控奇幻旅程》（Swiss Army Man, 2016），《#料理鼠王》（Ratatouille, 2007），《#青春養成記》（Turning Red,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