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書函✍️ | 4日港島見聞日誌 2️⃣/3
岑卉
2022年6月2日
✍️傍晚 17:30 天色黛藍。雨收雲淡。
🍀夜幕悄悄落下帷幕時，雨漸次停歇。雲霧隨水氣漫捲，飄向西邊。夏日的夕陽隱忍不露，在層層雲霧後害羞躲藏。天色暗藍，雲霧也染上藍色，遠山如黛，寧靜安祥。
櫃台外的人流已散。櫃台內同事疲色漸顯。他站在臨街的落地玻璃內，告士打道街面的人流依稀，更多的是戴著袖章的人在街面聚攏，在落後人流的後面。恰似秋後的白鷺，飛臨海灘塗上的晚歸。雨停歇，路上的人們三三兩兩，漫步向西。那些橫幅標語已沒有，手裡的旗子也已無力再揮，一天下來已疲憊了身心的人流，終於可以走向終結。
他端著咖啡，停留在冷氣颼颼的大廈裡。他的同情心太盛，內心難免因為自責而自卑。
這一天又要過去了。他的心裡這樣想，似乎鬆了一口氣。和平、自由的訴求，在平靜、有序裡完成。多好！香港。
🍀你是個懦弱的人，不具備與時代對抗的優勢。她坐在靠牆的沙發軟座裡，喝著拿鐵，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他看著咖啡杯裡的牛奶圖案，默默無言。
有些事，你一輩子總也忘不掉。那些刻骨銘心的事，在你身上，可能發生兩次。你知道嗎。
她沉浸於他的沉默寡言，手輕撫他的臉頰，聲音軟綿綿地又再評論。
侍應生放下一盤主食。
他對她說，要落迷迭香嗎。
啊......，她一時反應不及，忽而看見面前的主食，慌忙說，啊，不要。
🍀他的難題還沒了了。端著咖啡的手停在空中，他的心思難定。他記起她說過他的心太軟，難免因為眼前的人面戲曲而模糊內心的堅定。
她說我會在需要的時候在你面前，擋住那些人的貪婪。
他黯然苦笑。
來。來。莀子哥。可以啦。
她打開門，倚著門框，伸著頭，望著他輕輕的說，面色嬌柔，聲線軟綿。
他轉頭看向她。說，曉得了。
🍀 站在海濱，環視一片暗藍的天色和浮雲，看遠山如黛似剪紙一般貼在天邊。他輕輕擁抱著她，習慣地埋下臉龐在她的耳際的髪稍裡，靜靜嗅聞她的氣息。
捲簾天自高
海水搖空綠
他輕輕吟詠《西洲曲》。
他說，這首兩千年前的樂府詩，映合了此刻的風景，何時也有我的南風呢。
啊，莀子哥，你說什麼。她輕輕脫離他的懷抱，不明所以的說。
沒什麼。他說，樂府詩，讀書時有教過嗎。
好像沒有。她遲疑地說。神色迷離地看著他的臉。他的臉色沉寂。
南風知我意
吹夢到西洲
他柔緩地拖著她的手，和聲細語地又唸出樂府詩的後兩句。
妳知道嗎，伊秋，街上的人流，騎在父親肩膊上的小女孩，其實我能理解他們的訴求也能感受他們的熱忱，跟他們的勇氣相比，我們那些個個案不算什麼。
她感應了他的熱情。他許久沒有喊過她的名字，櫃檯後的過道裡相遇相見都是妳妳欸欸地喊著她。
話說回來，今天那個女人真的好麻煩，浪費了我們好多時間。
她委屈的說起傍晚大廳裡的事。
他無語。眼前浮起那位少婦隨帶少許憂鬱的面孔。
✍️深夜 23:00 燈火閃爍。夜色璀璨。
🍀今夜雲翳黛藍，天色純淨，好喜歡這樣平靜的夜晚，特別是今夜。
他忽然無厘頭的說，仿似喃喃自語。
她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說，莀子哥，巴士來了，我得走了。
啊，他說，我再散散步，到金鐘海濱轉地鐵。
要我陪你再走走嗎。她回過頭，夜光裡留戀他的臉。
妳走吧，他說，我一個人可以的。他又說，回到家記得跟我說晚安啊。
海濱寧靜。夜的燦爛在暗藍裡炫耀，IFC二期的輝煌裡那顆大大的蘋果很顯目。
🍀他放下咖啡杯。走出門外。2號櫃台的玻璃外，一位少婦坐著，旁邊是看上去幼前班的小女孩。小女孩好像鬧著脾氣，她的媽媽正不耐煩地哄著。
他坐下。望著對面玻璃外的申請人。語氣端正地說，妳好。少婦轉回正面，看見他，穿著正裝卻沒有系領帶的男職員，忽然有點緊張，趕忙轉正了身子，挺直，聲音怯怯柔柔的說，欸，你好。
裊娜的江南口音。
他看見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轉身跟旁邊的女同事說，小魚，麻煩到我桌面取幾顆糖來。謝啊。
🍀少婦重重複複地說著她的故事，但有一點能證明她的理性：沒有投訴員工的態度操作以及相關的政策等。
她的心理存在鬱郁，她的臉上顯露出無奈和壓抑。他聽著她江南口音尾尾的傾訴，一邊看著無知的天真的小女孩在玩耍。他及時地跟上她的節奏，在適當的地方搭上嗯嗯的口音，他的手在檯面上不為人知的做著紀錄，偶爾轉頭望向旁邊的她。
她已經靜靜地坐了下來。她說過要在他的面前擋住那些強詞奪理的醜陋。
時間滴答，過了下班許久。
少婦說得累了，抬頭左轉右瞄，露出羞怯的笑容，對著他連說拖累你們下不了班的啦。
🍀 離開寫字樓的時候，天色全黑了。霓虹街燈璀璨如星海，白日裡忙碌的街道此刻安靜下來，巷弄裡的小貓也悠閒的跑來跑去。
他隨她們去吃晚餐。走上蘇杭街，任憑她們嘰嘰喳喳的商討，這家麵店那家台式滷肉飯。
他坐在她的旁邊。這種時候他像一個長不大的男孩。
他悄悄地跟她說，剛才有好幾次他仿似迷濛在那個少婦姣好的面容裡。那少婦憂鬱的神情以及她喃喃儂儂的江南口音讓他迷離。
他說，我可能要做夢了。
她悄無聲息的捏著他台底下的手掌心，嬌嗔地說，你呀，小心回家跪榴槤。
他傻傻笑著。無語。桌面的女生們忽然靜止，呼啦啦全盯著他。
🍀他閒步往海濱的地鐵站時，她已坐上最後一班巴士。望著黝黑的海面平靜閃爍對岸的燈火，他欣慰今夜的寧靜。燭光點點，平安祈禱。夜空寂寥，唯心伴影。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