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傭浮生錄》：底層RPG，你真的能闖關成功嗎？
MaxJames | 姆斯的閱讀空間
2022年4月16日
會知道《女傭浮生錄》，是因看到志祺七七在與飽妮拍的2021票選最佳影集介紹。在飽妮大力推薦下，才看了這部從未聽聞，且片名毫不吸引人的美劇。沒想到一看就無法自拔，超乎預期地好看。覺得一定要來介紹這部被中翻片名耽誤的神劇。
劇情描述主角Alex，在遭到男友Sean的酗酒暴力威脅後，夜半帶著年僅兩歲的女兒Maddy緊急出走。一貧如洗又只有高中畢業的她，為求生計找到了一份清潔工作，展開看似重生卻又危機四伏的新生活……
辛苦當清潔女傭賺錢的Alex（引用自IMDB）
原以為是走樸實路線，沒想到這齣劇卻是讓我提著心臟看完。翻轉跌宕的劇情，讓我宛若坐雲霄飛車；寫實辛酸的片段，更是讓心頭不時抽痛。刺激之餘又後韻無窮。私以為是劇情節奏與內容深度都一流的好作品。以下分享些有感的地方。
【底層的脆弱】
在看這齣劇時，馬上感受到的就是身處社會底層人們的脆弱。Alex一出走，馬上面臨的就是明天不知道在哪的生活。畫面右邊不時就會顯示Alex所剩餘額，搭配清脆的結帳音效，非常有臨場感。讓人清楚感受在刀鋒邊緣生活是什麼感覺。
像Alex只不過加油失神加過頭，爆得就不單是表更是自己荷包，只能狼狽向路人借錢付帳；或母親男友要求請客，做媽媽的才驚覺女兒居然連這點錢都出不起。
常聽到許多成長方法論中，不斷強調人要精進自己，培養反脆弱能力，才能承受黑天鵝造成的波動威脅。但對於像Alex這樣的人來說，她根本連今天晚餐吃什麼，甚至住哪都沒著落，只能埋頭尋生機。增強能力什麼的，對她來說只是不可能實踐的漂亮話。
Alex與Maddy在渡口睡過一夜（引用自IMDB）
而對弱勢者，社會的保護網往往很難做得周全。像Alex想申請TBRA（政府房租援助），但許多房東聽到她要用這方案，馬上就請她吃閉門羹。現實很骨感，補助往往是看得到吃不到。
以上種種，都讓人感到無奈又無力。
【輪迴無力感】
劇中對於這樣的無力，很常用一種迴旋的方式呈現。
如Alex一開始便陷入要有工作，才能申請育兒津貼讓Maddy上托兒所，但又需要先讓麥蒂上托兒所，才能面試找工作的迴圈中。又如法庭上，Sean律師宛若繞口令班重複的鬼打牆言論，讓Alex在一片慌亂中失去Maddy的監護權。
不單是上述的小小段落，這樣的輪迴感甚至會以更宏大的方式展現，讓觀眾陷入更深的無盡黑洞裡。
像在家暴庇護所幫助Alex奮起，要回監護權的Danielle，最後竟是她自己回到家暴的男友身旁。拉起的人，成了沉陷的人。如庇護所社工Denise說的，大部分的女人要嘗試7次，才會斷開。反覆沉淪其實是常態。
既便是加害者，往往也身陷如此迴圈中。像Sean即便一度找回重心，努力戒酒想帶給Alex和Maddy更好的生活。卻仍因Alex想再度入學，憤而重蹈覆轍，陷入的酗酒的無盡輪迴中。
悲慘的是，不解Denise為什麼要回到家暴男友身邊的Alex，竟也變成那曾經無法理解的樣子。在Sean的暴力陰影下，失去自我，成了走肉。好在因為麥蒂躲進櫥櫃，她才再次醒悟，走出陰霾。
一家三口的天倫之樂因Sean的酗酒而難以為繼（引用自IMDB）
我對第七集中，Sean對Alex說的，”We are damaged the same way.” 很有感。受傷的人，往往只能互相舔舐傷口。但更多時候只是把彼此都鎖進螺旋深淵中，一起沉淪。
難怪Alex會無法接受Nate的善意與愛慕，說出”It’s not equal between us.”，這段讓人心碎的句子。一般人眼中的簡單尋常，在他們眼中，都是如此的不可及。
Nate的好，Alex無法承受（引用自IMDB）
【歧視、翻轉與和解】
除了底層人物本身的脆弱無力，社會加諸於這些人的偏見，又更深化了這樣的弱勢性。像Alex好不容易申請到Maddy的營養津貼，開開心心地到超市想買點好料。卻在結帳時被店員和路人發出不屑地嘖嘖聲。
這在在顯示，許多人覺得弱勢者會如此不堪，都是他們不知進取，不值得同情。而這些弱勢者，也覺得這些在活在天上的人都不曉得民間疾苦。彼此更加敵視對立。
而編劇透過Regina與Alex的互動，對這樣的對立歧視性做出有趣的翻轉。
劇中豪宅雇主Regina在房屋清潔完隔天，就對Alex全然忘記的荒謬，可說完美詮釋愛的相反不是恨甚至不是冷漠，而是根本對你視若無睹。而Alex同樣非常不屑Regina。在她的作品中，她將Regina的豪宅命名為cunt house（有點糟糕的字，大家自己查）。
兩造看似劍拔弩張，沒有理解的可能。但編劇卻柔軟地給了些許轉換、同理的可能。
我非常喜歡第四集，Regina與Alex吐露心聲的段落。看到她因為生不出小孩，人工受孕又不斷失敗而被老公遺棄。Alex才理解到，那些看起來幸運完美的人，背後其實也可能千瘡百孔。而Regina在終於有小孩後，也漸漸能同理Alex的處境。
成為母親的Regina漸漸理解Alex的處境（引用自IMDB）
彼此的地位關係藉由這個契機轉動，進而成了能互相體諒、尊重，甚至幫助的平等位置，讓人動容。
我想，願意相互理解，永遠是解開關係死結的第一步。如果大家對他者，能有更多的同理，願意更進一步理解那些脆弱與不堪，社會便可能漸漸轉動吧。
【後記：底層人生RPG，有解？】
要我說《女傭浮生錄》傑出的地方，除了非常精準地將底層弱勢的掙扎無力呈現出來外，更重要的是作為戲劇，它非常非常地好看。
像是Alex趁感恩節，鳩佔Regina巢，還用Tinder到豪宅約砲的段落，就讓我有完全不遜於寄生上流的刺激感；而用赤腳比利那集，用驚悚片的手法，帶出Alex深埋內心的恐懼，同樣相當吸睛。
另外必須說，導演節奏掌握真的超精準，在沉重、刺激與溫馨間游走自如。每當你快承受不住，就會稍稍餵點糖給你吃，讓你能繼續追下去。
而眾演員的演技也相當精湛。飾演Alex的Margaret Qualley，表現讓人折服，完全演活為女兒強的單親媽媽。而飾演Paula的Andie MacDowell，那瘋癲實在是渾然天成。有趣的是，這兩人在現實中還真是母女。
Margaret Qualley直在把那種藝術瘋癲詮釋得淋漓盡致（引用自IMDB）
在看這齣劇的過程中，會像在玩RPG一樣，把自己不斷的置入劇中，想像如果是自己會如何抉擇。
雖說常常看到氣又無奈，但冷靜想想。假如自己只有高中畢業，有個瘋癲不可靠的媽嗎，和會酒後失序的恐怖前情人，又要幾乎身無分文地扶養稚齡女兒。似乎真的很難在這些艱困的當下，做出更好的選擇。
好在編劇沒讓這樣的RPG走入絕境。Alex最後竟是在儲物癖患者中，找到自己的清潔商機。此外，我也很喜歡Alex在後段，帶領大家透過寫作找回自我的段落。寫作好像真的會有種魔力，讓人更真誠地面對自己。
如同劇中清潔公司的名字Value Maid般，Alex脆敗的人生，最終還是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闖出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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