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裏尋她千百度—《似曾相識》的愛情與時尚

月圓之夜追看《940920》，卻想起另一齣關於穿越時空的電影。兩人的相遇，不在朦朧若霧的月色下，亦沒有懸疑濺血的命案，而是在灑遍夏陽金光的海旁；沒有 15 秒顯影的即影即有相機，但同樣也是由一張舊照所觸發，雖然已相識千百遍，但真正的邂逅發生在 1912 年 6 月 27 日。

「愛，需要多麼執著、多麼癡迷，才足以激發絕對的意志，足以讓你穿越時間，到另一個時空找到今生難求的至愛。」中學時在圖書館借了《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回家，不知在內頁還是封底讀到這句話。劇中家 Richard 望到酒店牆上的女星肖像後，終日魂牽夢縈，決定透過催眠回到 1912 年。在那充滿氣派的酒店裏，再看不到抽象線條的現代畫作或錄音機，而是愛德華時期最後的一片絢麗景象。來回在大堂的女士戴著羽毛帽或草帽，手套下的纖指輕搭在男士臂上，另一隻手則提著陽傘準備外出散步。

盈盈暗香、款款笑語迎面而過，女主角 Elise 的出現更像「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獨自徘徊於海灘與樹影，並沒為了遮陽而戴上花巧的帽飾，半紗垂覆著手臂，寬鬆的連身裙全無白天禮服的拘謹，一串掛在胸前的珍珠長鏈串，為她的耀眼蒙上一層溫柔。這種慵懶又大膽的風格，或許是受到當時英國設計師 Lucy, Lady Duff-Gordon（Lucile）的啟發。

這位在鐵達尼號事故生還的傳奇人物，在登船的前一年已準備在芝加哥（也即是電影中 Richard 發展事業之地）大展拳腳，將最新潮的時裝帶到美國。歐美的上流貴婦、女星的衣裳，還有巴黎、倫敦和紐約等地的名伶服裝，不少都出自 Lucile 的手筆。她擅長用柔軟面料如透薄雪紡、蕾絲，製作充滿層次的垂褶裙襬，配合手工絲綢花卉，為演員塑造浪漫柔雅的氣質，熱愛時尚的觀眾總是能一眼認出她的設計。她又摒棄了傳統的緊身胸衣，讓女性的身體自然裹於布裳，更引領了開衩和低領線條的潮流，蜻蜓點水似的性感，掀動的漣漪絕不亞於鐵達尼號撞上冰山。

身為炙手可熱的戲劇演員，Elise 行李裏的華衣美服，或者也是向 Lucile 訂製？挑逗而不低俗的低領長裙，還有她在舞台上輕逸的戲服，繡滿閃爍如鑽的珠飾，腰間還綴著潔白的玫瑰花，越是細看，越覺得是 Lucile 的設計。落幕後，攝影師著她嫵媚一笑，恰好看見闖進後台的 Richard，這身裙裝和這抹微笑，成就了牆上那幀尤勝千言萬語的肖像照。

相隔多年，懷錶、紗裙、珠寶、音樂盒……外物尚存，伊人永逝。沒有大團圓結局的穿越故事，總是更能留下淒美的想像。經歷了愛人在眼前消失，親眼看著繁華一夜沉落海底，能存活到白髮蒼蒼的年紀，對著遺留下來的物件，夜裏又會發著怎樣的夢呢？如有穿越時空的能力，可能要好好叩響 Elise 或 Lucile 的房門，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