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蘭陵王-留取丹心照汗青》（劇評）

嘗記得吾尚兒時，我老爸極度喜歡蘭陵王片尾曲《手掌心》（其實現在也是），說其歌詞比喻細膩、意境唯美、乃優異之作。拜託，我那時只是小學一二年級，又如何知道箇中含義呢？現在約十年後，小弟也許文學造詣稍有進步，大概感覺到這首歌的意境非常之高，那種為愛人而犧牲的意志表現得淋漓盡致，但我總是感覺欠缺了什麼……既然這首歌是為蘭陵王而設，那麼便需要了解這套戲，才能知道這首歌真正想表達是什麼。於是我決定便趁現在放「暑假」回味這十年前的古裝大戲，一完我十年前老爸留下的伏筆。

故事發生於一千四百多年前，北齊和北周兩個王朝割據北方，兩朝均欲稱霸天下。那時人們傳說世間有巫咸天女居隱山林，其擁有非凡神技，可謂得天女者得天下。北齊傳奇英雄蘭陵王（馮紹峰 飾）在沙場統領金戈鐵馬死守邊關，其中在陰奉陽違下遇見天女楊雪舞（林依晨 飾），其倆一見鍾情，發生一段唯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惟蘭陵王將擁有非常悲慘的命運，究竟在天女之助下，蘭陵王可否通過考驗呢？

《蘭陵王》共有46集，每集40分鐘，絕對比任何電影、電視劇長。但是在那麼長的篇幅中把所有故事都交代得非常詳細，將蘭陵王光輝的一生描繪得人人皆懂，說它是高長恭的傳記也不為過。看畢全劇，我覺得以下四點均值得欣賞和思考：

。十指緊扣一本心經 刻骨銘心著苦心

這套劇其中一個罕有之處是它不像《延禧攻略》、《宮心計》般擁有任何後宮爭鬥的片段，只有緣份的牽引和命運的考驗。這種手法能將主線集中以免混亂，而且可以從集中描繪兩人之間的春心蕩漾而令觀眾更加投入於感情線內。劇中開宗明義講道楊雪舞天生命運就是幫蘭陵王擺脫厄運，他們心靈相通、蘭陵王內心能聽到天女聲音，更荒謬的是劇情前期他們居然可以忽然相遇。 如有一次雪舞被黑店綁架準備販賣，蘭陵王居然能同時來到這一間店舖而且還將她救回，也許是緣分。

你以為他們相愛是一帆風順？ 顯然不是，雪舞在此作出的犧牲真的會令人動容。有一次蘭陵王將身陷冤獄時，雪舞奶奶特意來到城內接其歸回她們隱居之地白山村。但是在雪舞得知蘭陵王將被誣衊至死時，其執意留下營救蘭陵王，即使雪舞與奶奶再此隔絕亦在所不惜。沒錯，人人皆知溝通是妥協的藝術、愛是犧牲的藝術，又有誰人能夠為了愛捨棄祖孫之情呢？尤其是在古代男女相愛並不是像現在那麼自由和簡單，很多時候也需要看家人的面色。別離化雉東南飛，奈何成蝶舞翩翩。某程度上奶奶最後成全他們可算是他們最大的榮幸，但其實也要等價交換地付出代價，之後在雪舞回到白山村尋找奶奶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雪舞和蘭陵王就像亞當夏娃般天作之合，猶如鴻鵠之戀——專情、堅定、不能失去任何一方。奈何命運總是在最後絆了他們一腳，蘭陵王最後獲賜鴆。蘭陵王臨死前並不擔憂自己的生命，僅擔心雪舞安危和百姓的生活。其為雪舞梳頭、陪其練劍、與她共度最後的晚餐、甚至在酒中下迷藥並命人將雪舞帶走，目的就是避免她受株連。嗚呼！那時懵然不知的雪舞居然和他說他們可以長相廝守，蘭陵王的心裏可謂悲欲斷腸！當蘭陵王每次聽到這些話，他的心相信也被千刀萬剮，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任何悲痛，因為他最希望的，就是在臨終前雪舞也能快快樂樂，他心便無任何遺憾。他們之前在女媧廟下立下誓言說要照顧對方至死不渝，但如今這山盟海誓那怕已變得諷刺。誰人能相信，一世一生這膚淺的對白？

不得不提北周武帝宇文邕（陳曉東 飾）。一開始他只為了取得天下想擁有天女，但在一次次的溝通中，他才發現雪舞是唯一一個可以令他卸下所有心防的人，因此對她動了真情。某程度上他的付出絕對不輸蘭陵王，有一次雪舞危在旦夕，宇文邕二話不說為她尋找藥草，其間路途荊棘滿途，他卻不怕傷了龍體——可以說是拼死採摘藥草。他一直對她真心，但卻不能得到她，甚至為了她的幸福和快樂決定將其讓給蘭陵王，這與《那些年》的主角柯景騰有異曲同工之妙，他追了一個人八年，最後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裡。然而他並沒有任何怨言，反而處於泰然、面帶微笑地替他感到快樂、祝他幸福。也許，這就是愛的最高境界，才能讓他們如此豁達。

愛，究竟是何物？我第二次懷疑到。命運，究竟上天注定，還是握在自己手中？ 縱使輾轉似蜉蝣，朝生而暮死、而盡其樂，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為哉！

。無畏孤塚葬 只怕蒼生殤

蘭陵王身處的時代乃群雄割據的春秋亂世，天下三分、刀光劍影、為爭天下而你死我活，百姓變成了刀下冤魂。蘭陵王其中一個可貴的地方就是它赤裸裸地將戰爭的的殘酷和嗜血訴諸在銀幕之前。蘭陵王畢生心願為終結天下之戰爭，還蒼生一個無憂無慮的太平盛世，但奈何這個宏願還是需要靠血與淚換取而來。有一次宇文邕不幸被俘在蘭陵王之手，正當蘭陵王作下一步行動時，北周軍隊殺到並放箭企圖營救皇上，但那裏其實是賤民村，充滿著一大堆手無寸鐵的平民，不幸地其中一位奶奶便中箭倒地。這一幕實在令人非常揪心，人的生命就像螻蟻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價值，他們只是達成目的的障礙。

還有為了顯示蘭陵王戰神的特質，劇集特別仔細描述邙山之戰。北周十萬大軍圍攻北齊重鎮洛陽，蘭陵王高長恭帶領北齊以少勝多。高長恭的強勁固然無庸置疑，畢竟入陣曲便是這樣而來的，但我的焦點卻放在大戰之後沙場屍橫遍野的慘象，古語云「一經兵亂，不肖之人，妄相促迫，草芥其民」，假如殺人要償命，幕後指使戰爭者可能會十惡不赦。其實宇文邕和蘭陵王有著同一樣的盼望，但礙於身份——北周皇帝和北齊皇族，他們縱使惺惺相惜也只能刀戈相向、為國效忠。為何上天要將兩個為百姓著想的英雄處於對立，豈不是天意弄人麼？ Beyond的Amani已言「烽煙掩蓋天空與未來 無助與冰凍的眼睛 流淚看天際帶悲憤」，戰爭只會令世界生靈塗炭，百害而無一利；處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絕為暴君所為。戰爭的種種後果可用以下歌詞概括：
 

「忘不記 原不諒 憤恨無疆 肅不清 除不盡 魑魅魍魎
幼無糧 民無房 誰在分贓 千年後 你我都 仍被豢養」
 

。無悔少年枉   只願壯志狂

也許有人會幻想假如自己成為當時的皇族，享受一人在上萬人在下的高貴感覺究竟是如何，但其實世界並不是那麼美好。前面提到，蘭陵王的一生其實是滿經波折。蘭陵王於劇中原本是和他母親居住在一所舊屋內，過著像平民一樣的生活，無憂無慮。但在他六歲時皇帝命人將他接回皇宮，他變從一個所謂「平民」變成了貴族。蘭陵王府和其他王府與眾不同的地方是蘭陵王根本不拘那些所謂禮法和習慣，例如府中的隨從和宮婢是能夠和蘭陵王一起同桌用膳的，但其實這些繁文縟節依然存在，皇宮生活絕對是比民間更加的拘束，這些嚴格的禮儀並不是正常人能夠習慣的。

其次既然是皇族，自自然然有機會能夠繼承王位成為皇帝，故此所謂的兄弟之情其實都笑裏藏刀，表面上恭恭敬敬、實際上確滿佈猜疑。太子高緯與蘭陵王其實是堂兄弟關係，固有手足之情，蘭陵王為國效忠，如果高緯重用蘭陵王，絕對能讓國家由亂轉興。蘭陵王也直言自己毫無任何奪取皇位的妄想，其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然而他在邙山大捷的表現卻令其聲勢浩蕩，民間對其予以高度評價，故引起高緯的妒忌，最後他因功高蓋主而被自己的親兄弟置諸死地。 固然後主弒手足、寵妖后、誅良將、敗江山的惡劣行徑迎來後世的唾罵，死不足惜； 但這正正警誡著我們人心可畏，兔死狗烹的道理正正靈驗在蘭陵王身上。也許他是愚忠，寧願死而後已也不願叛逆朝廷，但如果自己對他人毫無防備、沒有留下一線，下場可以非常淒慘。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一代宗臣就此殞落於兄弟之手，實在令人體卹。

。當物換星移 今夕是何夕？

好了，說了太多嚴肅的話題，是時候開開腦洞、談些輕鬆的。先讓台灣的讀者知道一下，近期香港有一套電視劇是講及時空穿越，引起香港人很大的輿論熱潮。在我觀看《蘭陵王》時我覺得非常奇怪，為何天女總是能夠學曉這些先進的技術呢？此時我腦裏不出了一個很滑稽的解答：巫咸後裔其實是現代人穿越古代，試圖改變歷史。何出此言？首先天女能夠對未來局勢進行占卜，而且非常靈驗。也許占卜真的有這種力量，但亦也許是他們將現今古書中的內容告訴古代人；其次楊雪舞擁有的技術實在令人大吃一驚，首先她能夠使用硝石硫磺製作炸藥甚至是煙花（劇稱作火樹銀花） ，雖然中國四大發明其中一個是火藥，但在南北朝時期能夠製作如此具殺傷力的炸藥是否太早呢？其中的化學反應也是現代科學才能解釋到的；其次她能夠使用草灰油製作一些能夠清潔表面的肥皂這包含了現代化學的「皂化反應」；她能夠使用薑汁製作「無字天書」，於火燒中碳化現形；還有她教會村民用木頭製作義肢等等等等…… 這些技術試問一個古代女子又能夠曉這些微妙的玄機？

然而雪舞儘管嘗試改變歷史，那時天下走勢始終就像史書般記載一樣沒有任何改變，並在旁白摘錄、朗讀史書傳記句子中看得出端倪。蘭陵王其中一個令人深思的地方就是天命。就如我在第一點所提，究竟人的一生是已經註定好、還是可以自己嘗試改變的呢？好像此劇給出了一個令人喪氣的解答。 也許就如美國電影《蝴蝶效應》（The Butterfly Effect）或者日本電視劇《忒修斯之船》（テセウスの船）一樣， 無論世人如何穿越過去改變當時的情況意圖逃避未來的災劫，最後災劫只會變成另一種方法再次降臨於其的生命上，也許天命真的不可違……

最後最後感謝各位能夠看到這裏，其實這一套劇聽說總共斥資一億人民幣拍攝，故此特效和所有角色的編排其實也算是非常出色。 而且此劇由兩岸一起合拍，動用的演員有來自台灣、內地、甚至香港， 一同將一套引人催淚、引人痛心、引人遺憾、引人激昂的歷史以極壯觀的形式記錄並告訴現今的人們；當中的所有曲目在意境、歌詞、旋律也繞樑三日，甚至令人改編至國樂合奏等形式， 可見那時文化的交流、合作是多麼的美好，各地人才聚集起來一同在話劇、音樂等文化範疇內更能引人共鳴。故此我非常推介此劇，縱使我使用了非常長的時間觀看細味此劇，我亦覺得無悔。也許生命中已經註定我會遇到某一個人、某一套戲而改變我自己，那麼我便不違抗這個上天的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