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劇評：灰色人生的尊嚴

疫情嚴峻的當下，居家追劇成為筆者的生活常態。台劇《華燈初上》第三季的結局終於2日前在Netflix播出，一部講述80年代日式酒店小姐的恩怨情仇故事，深刻地描繪出灰色人生的眾生相。

若單純從推理劇的角度，《華燈初上》第三季的結局沒有太大的驚喜，因為在第二季的結尾，江翰的錄音機已揭曉了花子是殺死蘇慶儀的兇手，而李健達則是幫凶。第三季的劇情不再集中於推理部分，而是要揭開每個人物背後的內心世界，每個人物都在掙扎著要活得有尊嚴。

花子殺死蘇慶儀不是有預謀的，而是因為蘇慶儀罵她是狗，令她想起前男友對她的侮辱，才一怒之下動手打死人。花子前半生誤交渣男，被迫賣淫，更因殺人未遂而坐牢，活得沒有尊嚴。幸而，花子在獄中認識了羅雨儂，出獄後能在日式酒店工作，才重拾了尊嚴。但好景不常，後來重遇舊日的嫖客而被強暴，更因而遭蘇慶儀辭退，剛重拾的尊嚴再一次受到踐踏。

然而，筆者認為花子最終還是活得有尊嚴。其實，若不是李健達堅持要為花子毀掉殺死蘇慶儀的証據，花子一早已經自首，也不用痛苦地瞞著羅雨儂。幸而，最終羅雨儂諒解花子，而花子也有勇氣自首，內心再沒有遺憾。

另外，李健達又為什麼為了維護花子而毀掉証據，甚至殺死江翰？筆者認為是因為自尊問題。李健達是一個能力一般的警察，他在能力高的警官潘文成面前長期抬不起頭來。為了出人頭地，李健達竟參與警黑勾結的犯毒交易，以至喪失了法律與道德底線。而能否保護女友花子，是直接刺激著他的自尊。之前，未能從嫖客手中把花子救出來，已令他自覺失去尊嚴，因此，在蘇慶儀的命案中他不惜犯法甚至殺人去維護花子，說到底也是維護一己的自尊，雖然那是一種扭曲了的自尊。

同樣，蘇慶儀也是維護一種扭曲了的自尊，結果失去了性命。花子與她無怨無仇，她為何要狠罵花子是狗？那是因為花子受羅雨儂保護。對蘇慶儀來說，受羅雨儂保護就是覺得低人一等，自尊受損。她對羅雨儂的恨是不甘心接受羅雨儂的「施捨」，不甘心親生兒子吳子維被羅雨儂撫養、也不甘心江翰最終還是愛羅雨儂多一點，她也恨那個要接受羅雨儂幫助的自己，更把這種恨投射到花子身上，結果被這種扭曲了的自尊斷送了生命。

最後，羅雨儂是全劇中活得最有尊嚴的人。若單純從道德角度看，日式酒店小姐並不是體面的工作，但現實社會往往是在黑與白之間的灰色地帶，羅雨儂的教育水平不高，也坐過牢，失過婚，要在社會立足本身是很困難，在賣酒、賣曖昧之中堅守不賣肉體的底線，已是對自尊的捍衛。同理，面對龐大的警黑犯毒集團，潘文成也要向現實妥協，不能立即把所有共犯繩之以法，只能遊走於黑白之間，等待撥亂反正的時機。

有時，在灰色地帶的現實社會中，才能與自尊破碎的人產生共鳴。羅雨儂在家庭、婚姻及感情都受過傷，但最後都能抬起頭來，並透過保護同樣受過傷的人，幫助他們也能抬起頭來，在灰色人生中活出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