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遊記】貧窮與價值——2019年霍馬灣義工之旅（下） - 小心 BeCareful

屋子由凹進去的地基，慢慢越搭越高，剩餘的工序越來越少。這天的烏雲被以往更早遮擋了太陽，明知將會有大雨，我們仍不願離去，希望在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刻盡量做多些。當然地，十多天無法建起完整的房屋，但至少我們盡力完成自己的部分。

拍攝大合照過後，一位之前交流過的壯男，走到我面前重新介紹自己，並在握手之際握緊我的手，用不標準的英文問我有沒有打算留下，他可以送24隻牛給我父親。我受寵若驚地貶了貶眼，大笑著拒絕了他，此事至今仍是同行友人們的佳話。

村落的小孩子都跑過來跟我們道別，與他們逐個擊掌，每一下、每一下都重重地落在我心，擊斷了最敏感的弦。抬頭對上友人同樣朦朧的眼眶，就再也忍不住了，相擁而泣，腥鹹的水滴沿著臉頰流下，分不清灼熱的是太陽，還是內心。不知不覺，小孩們把我們圍了起來，小火爐在心裡蔓延，滾燙的熱水又沸騰。

最後一次走這條崎嶇的山路了。收拾好行裝，坐上「戰車」，對比色和飽和度都如此強烈的風景，為何今天褪了色？我拉下滿是污漬的窗戶，畫面清晰了少許，一個女孩的身影也更鮮明，她舉起手，揮動著缺了一隻眼睛的布娃娃。我認得她，她叫Belle，由於沒上過學，她並不懂得說英文，我也不懂他們的族語，於是我們之間只剩下一句：「Ansante!」（再見！）

與他們一直都只能用肢體語言溝通，我本以為他們不會懂得這一別的意義，但從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眸中，跨越語言的交流在無形間迴盪。車子始終要啟動，慢慢駛離了工地，依依不捨再回頭，一群屬於草原的孩子追逐著我們的車輛，直到變成遠處的一點點痕跡。就在小小的村落，上映了一段荷里活電影的經典「追車」戲碼，可沒有人會捨得取笑，而他們也不會停止奔跑。

回來後，不少人提到這趟旅程是「施比受更為有福」，但我卻不同意，由始至終，我並不覺得自己是施予的一方。為我們安排行程、每天接送、準備最好的食物、耐心地教導毫無建築經驗的我們等等，這一切，又怎會是我們施予呢？我們得著的遠比付出的多。雖然這不是單純的遊玩之旅，但與他們看著同一片景色，我深知我們一輩子也無法身同感受，更無法為他們的生活作出任何實際的改變，只能盡量用眼睛攝下一幅幅油畫、盡力呼吸每一口格外新鮮的空氣，讓心靈的種子悄悄成長。自此，我時常提醒自己要對世界謙虛，因為每天的日常也不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