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

《寫文》                                        肆零叁

  上次說好以後多寫關於我和女伴的故事，你們愛看。但抱歉，這次容我把承諾先擱一旁，我想説說別的，說個一直埋藏在心底的。

 「為什麼我這麼喜歡寫作」

  這其實有不少人問過，因大多都覺得出奇，現在都2021年了，竟然還有年青人會喜歡待在書桌，於稿紙上疾書又或發呆，這年紀不是應該輕狂放縱一下，和朋友成羣結隊地去飲酒作樂的嗎？

  一切的起因，是因為我其實並不善於用言語表達情感，跟友人當面傾訴內心苦悶時總是結結巴巴的，而寫文，每字都需一撇一劃地寫，覺得寫得未夠精確可以花時琢磨。再説，我也不喜歡把酒精當訴心聲的助燃劑。所以別人借酒作樂消愁，我則借文自娛解憂。

  小時候的我也早已察覺這問題，記得那時如果闖了禍，令父母動怒不理會我時，當晚我便會偷偷半夜起床，把燈調至最暗，仗著昏黃的燈光在隨處找來的廢紙上，一邊哽咽一邊用拗扭的字寫著道歉書，然後默默地把它放在父母的床邊。

  隨著年歲漸長，觸動我神經的事越來越多，我又壓不住這份煩燥，所以寫文成了我唯一的洩壓口。

  最明顯的時期就是考文憑試的那陣子，因為我向來成績普通，卻想考進大學，所以那年一直偷偷地做別人雙倍的課業，盡可能彌補過去五年的傭懶，但說實話，壓力大得很。有次半夜溫習，本來盯著書本看的眼睛忽爾欶欶地流下淚來，碰巧被要去廁所的母親看見，嚇得她以為我讀書讀壞腦子，衝來把書本闔上要我睡覺。

  為免日後被家人送進精神病院，那年閒時我都會寫文，題材不限，有時寫寫自己對各事的看法，有時寫寫對過去懶惰的悔疚……總之寫我所想。

  還清楚記得中學時有天老師生病沒上課，隨著代課老師走進課室，一眾同學即往課室後排攢，好讓一會談天嬉戲方便點。那段時間我正受著課業壓力之苦，所以便藉著這個機會躲到課室的角落，於隨身攜帶的小文集上寫文，在寫文中途我依稀聽到後方同學傳來的譏笑，説我像「鐵窗邊緣」中的犯罪青年向牢外的所愛寫信。

  撇開同輩的冷言冷語，每當我完成一篇文章時，那份煩燥就像被筆尖戳破，一點一點地消失，而且，文寫多了，看著文章越發得體流中暢，少不免有份自豪惑，有時甚至會有種「哇我竟然能寫出這樣的句子」的感覺。就這樣，隨著讀書壓力的一增，寫文洩壓的一減，壓力總算能好好平衡，也讓我平安地度過考試。

  也是這年，我清楚自己有多愛寫文。

  而現在，雖然壓力比之前少了不少，但閒時也會手癢，不時會寫寫最近的所見所感，總之能看到一篇出自我手的文章，心情就會舒暢不少。

  我想，若哪天我老了，遊戲打不動，路也走不遠了的時候，這時的我依舊會如幾十年前般，在傍晚倚著昏黃的燈光，於那小文集上用拗扭的字寫著文章……..

  嘻，反正文沒寫完的一天，沒有的只是時間罷了。

 

二零二一年九月十六日凌晨一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