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一代談移民前，先與自己對談

筆者有一位好友，叫阿強，他是專業人士，從事該行業十年，已婚，仍在猶豫是否養育下一代。父親退休前既是專業人士，又曾任公務員，全家上下不會大富大貴，卻也大概不愁衣食，近來父親大人嚷著要移民，是老人家夫妻二人和兒子、媳婦舉兩家移民。

 

阿強花了半日述說父親如何強橫，例如不動聲色替他申請好海外戶口，只待阿強簽名作實；每次探望都連番轟炸，大數香港如何不宜居。輾轉下問阿強個人意願如何，原來他傾向留港，而且有一個充分的理由：移民表示自己可以經常陪伴父母，但妻子卻要與父母遠隔重洋，岳父外母應難以適應外地生活，不考慮移民，他不忍心，寧願維持現狀。

 

阿強又另外花了半日，述說旁人不能明瞭自己無法與父親商量這問題，屢屢道出「你唔明㗎喇」，父親又以死相逼，曾說自己為父自然替兒子準備一切，若阻止他就是惹怒他，隨時激死。阿強慨嘆面對如斯境況，不能回應又不能反對。

 

可幸的是阿強在傾談中交代這足以構成創傷的處境，並坦露自己的弱點。為人父母之所以偉大，其中一項是他們期望子女能獨立生活，擁有獨立的人格，阿強父親名義上事事準備妥當，實則阻礙阿強成長，探索未知的領域，導致兒子永遠是自己眼中的小孩，又因為他是小孩，父親又自命有責任照顧，形成炮製巨嬰的惡性循環。父親已度過六十幾年的人生，要移民展開未來三四十年的生活，是個人選擇；強逼阿強跟隨，等於逼使兒子以未來六七十年延續為父的人生。從處事細節至規劃未來，父親沒有讓阿強獨立生活。甚至令阿強認同父親的作為，只見父親暴跳如雷便不懂抗議，不知如何評斷行為是否有益，缺乏獨立的人格。

 

老人家本身已不易改變，隔著朋友講道理，以圖令局面轉變則更難，可視父親為一個不能改變的因素。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阿強改變自己是較可行的路徑。要處理父親不停游說逼迫這問題，有不同層次的行動。首先，可表明自己所考慮的，阿強從未表達顧及外家的想法，若說不陪伴父親移民是不孝，要妻子捨棄父母遠走也是相同，當然要這樣想還是活在清朝好了。阿強多次強調這樣說明「唔得㗎，你唔明」，既然父親是蠻族，就該跳到下一層次，採「軟皮蛇策略」，每講移民，只是唯唯諾諾，敷衍應答，被父親追問至底線，就堅稱既往表達過的立場。

 

好端端有思想的成人，為何要用軟皮蛇策略？其實老父服人不果，講生講死，就是惹正常的子女疏遠，同時他也深明彼此不會做出令他橫死當場的舉動，即是故意惡言相向，嘴炮相脅。倘若不幸言中，魂歸寂寥，只可謂天命所歸，求仁得仁，兒子也無絲毫不孝。鑒於上述基礎，父親再妄言生死，兒子該當面指正，鄭重表示「你再講死我就唔上嚟」、「你再講死，我就唔陪你傾移民」，奈何阿強自言強硬不了，竟然該硬時不硬，就不應說「無辦法」、「唔得㗎」，終究是自己沒用合適的方法，唔得的是自己，便要承受不改進自己的後果。

 

走筆至此，並非存心出賣朋友的私事，而是旨在從這事反映尋求個人成長應有的態度，朋友大可自行詮釋演繹，擷取適用於自己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