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AI的人,其實最像AI
半宅職薯
2026年10月26日
城大團隊用了超過一年,做了三輪追蹤調查,最新一輪訪問了1,362名市民。較願意用AI的人,由67.4%升到77.5%;擔心工作被AI取代的,仍有53.7%,和去年差不多。
報道的焦點,大多放在「逾半港人憂AI搶飯碗」。我看完,最在意的是另一組數字。
中學或以下學歷,41.5%擔心;副學位,51.5%;學士,60.6%;到了研究生,回落至51.8%。
讀得愈多書,愈怕AI?不完全對。最怕的,是剛剛完成整套標準答案訓練的那一群。
學位證明的,正是你像AI
在香港讀到學士,證明了甚麼?證明你能在限時內,交出格式正確、合乎評分準則的答案。DSE是這樣,大學的assignment也大概是這樣。
畢業後的初級白領工作,其實是同一回事:整理資料、寫報告、做簡報、按指示交貨。這些正是AI最擅長的,做得快、成本低,不會請病假,也不用供強積金。
再看收入:家庭月入三至六萬的中等收入家庭,56.6%憂慮。學士、青年、中產,三個標籤疊起來,就是香港寫字樓裏那一大群白領。
中學學歷的人,不少在做要用雙手、要在現場、要和人周旋的工作。AI寫得出一份維修報告,卻爬不上天台修水管,至少暫時未能。
研究生為甚麼回落?我的解讀是,研究訓練的核心是提問;當然,也可能是他們職位較高、話事權較多。兩個解釋指向同一件事:AI最難取代的,是問問題和拍板的人。
我們一直以為學位是護城河。原來它更像一份說明書,寫清楚你的工作可以怎樣被拆解、被複製。學校花了十幾年,把我們訓練成一部可靠的答案機器。現在,市場來了一部更便宜的。
留意那個「被」字
「擔心工作被AI取代」,留意那個「被」字。在這句話裏,AI是主語,你是受詞。
研究發現,AI素養愈高,愈不擔心被取代。教授說只教人用工具不夠,這點我同意。我想再推前一步:素養令人安心,是因為它把人放回主語的位置。同一件事,可以說成「我被AI取代」,也可以說成「我用AI取代了工作裏最悶的三成」。
AI焦慮的根源,是失控感。
究竟是懂AI令人安心,還是本身有話事權、有餘裕的人,才有空去懂AI?叫一個每晚OT到十點的年輕人「提升AI素養」,就像叫遇溺的人先練好泳姿。
還有,我怕「AI素養」變成下一張證書:人人去考,考完人人都有,便等於人人都沒有。這個遊戲,我們剛在學位上輸過一次。
年輕人怕得有道理
20至34歲的受訪者,61.3%憂慮,是各年齡層最高。這不是玻璃心。
新人以前靠甚麼學師?做初稿、執資料、寫會議紀錄。這些「入門工作」,正是師傅帶徒弟的梯級。今天AI做得又快又好,最底那幾級梯,正被逐級鋸走。城大引述的政府人力推算亦預計,兩至三成職位或面臨重組。
老闆今天省下幾個初級職位,十年後會發現,沒有中層可以提拔。
我的建議是:讓新人一入職,就做AI的上司。AI出初稿,新人負責質疑、核實、追問;評核不看他交了多少份,看他的問題問得好不好。今天,一個好問題比一個好答案值錢。
不怕的人,才最危險
50歲或以上的受訪者,擔心的比例是50.6%,三個年齡組別中最低。
不怕的人有兩種:一種真的懂,一種還未醒。我擔心後者,尤其是坐在高位、多年沒犯錯的人。他們引以為傲的經驗、知識、分析力,正是AI抹得最平的部分。年輕人怕的,是入不了場;高位者該怕的,是在毫無感覺之下被請離場,被一個懂得用AI的年輕人無聲無息地取代。連那個「被」字,他們也未察覺。
焦慮是警號,不是病。53.7%的人在怕,起碼他們醒著。
怕,是應該的。怕完之後,請把那個「被」字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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