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青年對向上流動悲觀?不是信心問題,是他們終於計對了數
半宅職薯
2026年10月24日
青協最新的青年價值觀指標調查,訪問了528名15至39歲青年:八成認同自己是「有用的人」,六成以上滿意自己的兩文三語;同一批人,對向上流動感到悲觀的比率升至59%,創十年新高,持消極人生觀的更有41%。
報道形容這是「既自信又悲觀的矛盾現象」。我不同意。這兩個數字不但不矛盾,而且互相解釋。一個人越清楚自己有能力,就越清楚能力在這個市場兌換不到什麼。悲觀,是算過數之後的結論。
「有用」和「有得升」是兩個不同的市場
自我價值是能力市場的事,由自己決定;向上流動是職位市場的事,由結構決定。青年對前者有信心,對後者沒信心,等於手上握著一疊外幣,卻發現全城的找換店都關了門。問題不在那疊鈔票是真是假,而在沒有人肯兌換。
把這叫做「迷惘與焦慮」,然後建議青年「加強韌性和適應力」,是把一個結構問題包裝成心理問題。他們不是看不清,他們是看得太清。
梯子不是壞了,是從來沒有為他們搭過
上一代的垂直階梯之所以有用,是因為當年有大量中層空缺等人填補,誰肯捱誰就能夠上位。今天的情況剛好相反:中高層坐滿了人,而且不會走;公司架構越壓越扁,甚至中間幾級乾脆取消;AI又把初級職位最容易被量化的那一截抹掉。一個25歲的年輕人抬頭望,看到的不是階梯,更加不是晴天萬里,卻是一幅牆。
所以59%這個數字,不是一代人情緒脆弱,而是一代人集體誠實。他們評估的是梯子,不是自己。兩個數字同時成立,一點也不奇怪。
悲觀的青年沒有躺平,他們轉了場景
這是僱主最應該讀懂的一段。一個對晉升死心但仍相信自己有用的人,不會辭職,也不會表現頹廢。他會留下來,然後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部分注意力帶去別處:下班後的副業、Slash 身分、網上的個人品牌。白天的薪金用來養夜晚的志業。
年輕人不是不上進,而是在受限的空間不上進,在不受限的空間拼命。公司看到年輕員工只做份內事,是這個決定的結果。你以為自己請了一個人的八小時,實際上你只租到他的軀殼,靈魂早就簽約去了另一間公司,而老闆是他自己。
僱主還在賣一張過期的車票
「努力就會上位」曾經是一個雙贏遊戲:你交出忠誠,我給你前途。今天這張車票已經過期,但很多管理層還在月台上派發。一邊強調合約精神,合約寫明給多少便給多少;另一邊卻期望年輕人無條件投入。年輕人拒絕上車,然後被批評「不夠上進」。
如果你給不了升職,你還可以給什麼?這才是今天帶人的真正題目。可以給空間:讓他做一個真正屬於他的項目,而不是替你執手尾。可以給即時回饋:年輕人需要的是今日做完今日得到回饋,不是等年底一張評核表。可以給意義:新一代先問為什麼要去做,再問怎麼做,解釋不了為什麼要做的工作,執行力一定打折。
你還可以把部分方向盤交出去:市場、品牌、客戶溝通的主戰場早已搬到網上,為什麼不讓在那個文化下長大的人牽頭?
向上流動不是唯一的流動。公司如果給不了「向上」,至少可以成為「橫向」的平台,讓人在這裡長出帶得走的能力。做到這一點,你留住的不是一個不敢走的人,而是一個願意留的人。
給青年的一句話:悲觀是對的診斷,不是對的處方
看穿梯子不可靠,是成熟;因為梯子不可靠就放棄累積,是另一種天真。既然清楚知道結構不會為你讓路,更應該把力氣放在結構拿不走的東西上:學習的速度、放下舊知識的能力、把事做成的執行力,還有 AI 最難取代的那份人情味。這些不會寫在職位名稱上,但會寫在你的身價上。
見識越廣,越容易因比較而痛苦。這代人的痛苦,正好證明他們見識夠廣。
真正矛盾的不是青年
一邊抱怨年輕人沒有野心,一邊把階梯一級一級拆走;一邊要求忠誠,一邊只肯按合約付鈔;一邊說要培養接班人,一邊讓中高層坐到退休。這才是真正的矛盾現象,只是矛盾的那一方,從來沒有被面對質問。
八成青年相信自己有用,是這份調查裡最好的消息。問題只剩一個:有沒有組織願意證明他們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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