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未來職場入場券,有兩張會提早過期
半宅職薯
2026年9月8日
勞福局局長孫玉菡在馬會國際公益慈善論壇上,講了一句很多人聽完會點頭、但未必聽得懂的話:未來職涯成功靠三樣東西——AI 熟練度、行業專業知識與技能,還有溝通說服與人際互動的軟技巧;而在技術與專業之外,能不能贏得別人信任、有沒有親和力和應變力,才是脫穎而出的關鍵。
我完全同意這個排序。但我想講一句可能不太受歡迎的話:三樣之中,前兩樣的保鮮期,比大家想像中短得多。
「我識用 AI」是入場券,不是護城河
今天說 AI 熟練度是核心競爭力,跟三十年前說「我識用互聯網」是核心競爭力,是同一句話。
互聯網剛出現時,識開電郵、識做網頁的人真的搶手過。然後呢?十年之後,識用互聯網不再是能力,是呼吸。沒人會在履歷上寫「精通電郵」。
AI 走的是同一條路,而且走得快很多。你今天在履歷上寫「熟練 AI」,三年後這四個字的市場價值,大概等於今天寫「熟悉 Powerpoint」。人人都擁有的東西,等於人人都沒有相對優勢——這是常識,但很多人正把一生的職涯賭注押在這個常識之上。
真正的分野也不在工具。用 AI 的技術門檻低到近乎沒有,真正的門檻是你問得出什麼問題。同一個模型,有人問「幫我寫一封辭職信」,有人問「我這個部門過去兩年流失率高,你用組織行為學三個不同理論分別解釋一次,然後指出哪一個最可能是真兇」。得出來的東西,差幾個層級。
舊式的香港教育訓練我們接收資訊、服從權威、找標準答案。它沒訓練我們問好問題。所以 AI 到了很多人手上,只能吐出很普通的答案,然後那個人得出結論:「AI 都不外如是。」
一個好問題勝過一個好答案。這句話以前是雞湯,現在是收入差距。
專業知識正在被抹平,而抹得最平的是最上層
第二張入場券——行業專業知識與技能——也在貶值,只是貶得比較有尊嚴。
過去二十年,一個資深經理最值錢的資產是「我見過」。見過類似的合同、類似的爭議、類似的市場周期。經驗就是護城河,年資就是複利。
現在你把整份文件貼進去,三十秒之後拿到一份分析,水平大概等於一個做了八年的專業人士。不完美,但足夠好。經驗這條護城河,水位正在下降。
而最危險的人,不是剛入職的初級白領——他們本來就沒什麼可以被搶走,反而學得最快、最沒有包袱。最危險的是那批坐得最穩、感覺最安全、已經十年沒認真學過新東西的中高層。他們不會因為犯錯而被淘汰,他們會在完全沒有犯錯、完全感受不到威脅的情況下,被一批更年輕、腦袋更開放的人靜靜換掉。
這是一場最寧靜的大洗牌。沒有裁員公告,只有「架構重組」。
唯一買不到、考不到、抄不走的那樣東西
所以孫玉菡那句補充,其實才是整段話的重點:能不能贏得他人信任,展現親和力與應變力。
信任的稀有,在於它有三個特性:不能速成、不能外判、不能發證書。
你可以三個月內考到一張 AI 應用證書。你考不到一張「這個人可以信」的證書。
信任是一連串可被看見的選擇累積出來的。同事射波你硬食了,沒有拿出來邀功;做壞了事你先認,不是先找誰負責;你手上有資源的時候,分了出去而不是圈起來。這些事的共通點是——當下你是吃虧的,而且吃得看得見。
正因為看得見地吃虧,人們才相信你不是在算計。這是人性最古老的定價機制。AI 抄不到,因為它不需要承受後果。
親和力也一樣。你以為它是天生性格,其實它是一整套可以練的東西:由衣著、語調、用詞,一直到你相信什麼、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人。由外到內,或者由內到外,兩邊都要對得上,別人才會鬆懈下來。
一個更狠的量度:你身後有多少人成長起來
問題來了。軟技巧這種東西,人人都說自己有。老闆面試時說自己重視人,同事聚餐時說自己樂於分享。怎樣分真假?
我用一條很不客氣的標準:看你做了這麼多年,身後有幾多個人因為你而變強。
不是你帶過幾多人,是幾多人在離開你之後,去到更高的位置。
這條標準之所以殘忍,是因為它完全騙不了人。你嘴上說多少都沒用,紀錄自己會講話。而大部分中高層在這條標準下都是零分——不是因為壞,而是因為怕。怕教識徒弟無師父,怕下屬比自己搶眼,怕自己那點獨門知識一講出來就不再值錢。於是他們用微觀管理保護自己,把最有價值的資訊留在自己腦裡,讓每一個決定都必須經過自己。
在硬實力值錢的年代,這招是有效的。你囤積的知識就是你的權力。
現在這招是自殺。因為你囤起來那些東西,AI 已經免費派街坊。你越是靠壟斷資訊來維持地位,你的地位就跌得越快。
真正高能的那種人剛好相反:他把下屬全部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然後自己抽身去接更高、更難、更沒人做過的挑戰。他不怕被取代,因為他每一次被取代都是主動的。
而這件事,AI 做不到。模型可以幫你分析一個下屬的表現數據,但它不能在那個下屬失敗到想辭職的晚上,坐低同他講一句「今次我撐你」。它不能把自己的功勞讓出來。它沒有身份,也沒有可以拿出來押注的信用。
帶人帶心這回事,高度依賴本地文化、依賴那些從來沒有寫上網的東西。剛好,這就是 AI 最薄的那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