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薪不是因為經濟差,是因為市場重新為你定價
半宅職薯
2026年9月6日
先講一句不太受歡迎的話:48.2% 打工仔在 2026 年凍薪,是好消息。
凍薪代表公司仍然想留住你,只是不打算為留住你而付錢。真正殘酷的版本叫裁員,那時候連凍薪的機會都沒有。員工月入中位數停在 23,000 元,與 2025 年持平,管理層卻由 2024 年的 35,000 一路跳到今年的 40,000(CTgoodjobs 調查)。
壞消息是這樣的:這一輪凍薪,多數人當成經濟周期,等經濟好轉人工自然回來。但薪酬從來不是按你的價值定價,而是按替代你的成本定價。AI 這幾年做的事情,正正是把「替代一個純執行者的成本」大幅推低。經驗、資料整理、報告撰寫、分析框架,這些昔日值錢的硬實力,今天彈指可得。當替代成本結構性下跌,凍薪就不是周期,是新的定價。
經濟回暖之後,那份人工不會自動回來。
管理層「三年連跳」,其實是風險定價
很多人看到管理層凍薪比例只有 45.3%,比員工低,第一反應是「有能者居之」或者「偏心」。兩個解讀都太表面。
在不明朗的環境裡,企業真正害怕的不是效率不足,而是決策失誤。市道好的時候,一個錯誤的決定可以用增長掩蓋過去;市道差的時候,一個錯誤的方向足以蝕掉全年利潤。所以資源會往決策端集中——這是風險管理,不是待遇偏袒。
另一層原因更少人講:收縮期的公司會先削減初級職位與晉升名額,留下來的管理層人數變少,但職責範圍變闊。一個人由管一條線變成管三條線,薪酬重估是自然結果。統計上看是「管理層加薪」,實際上是「管理層被合併」。
還有替代成本這一點。中層手上握著的是跨部門關係、內部隱性知識、對人的判斷——這些東西沒有寫在任何文件裡,換人的代價極高。而純執行崗位的知識已經高度可文件化、可外判、可自動化。凍薪的差距,本質上是替代成本的差距。
看懂這一層就明白:想脫離凍薪組別,不是做多一點,而是把自己的工作從「可被文件化」推向「不可被文件化」。
真正的資訊不對稱,不在你身上
原文說打工仔最大的焦慮是不知道自己在市場上值多少錢。我不同意。
薪酬資料從來不難找。求職平台、行業報告、同行群組,想知道行情的人一星期內就查得到。問題是絕大部分人查完之後,什麼都沒有做。
所以那不是資訊不對稱,是行動不對稱。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值多少,你是不敢知道。因為一旦確認自己市價高於現價,你就要面對一個很不舒服的問題:那我這幾年為什麼沒有變得更值錢。一旦確認自己市價低於現價,那更難堪——你會發現這幾年賺的是運氣,不是能力。
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心理保護。凍薪的痛感是鈍的,可以捱;照鏡子的痛感是尖的,很多人寧願不照。
用威脅換回來的加薪,是最脆弱的加薪
坊間有一種說法,叫做去外面拿個 offer 回來議價。我不建議。
這種加薪換來的不是價值認可,而是一次性的止血。公司清楚知道自己是在被威脅之下讓步,那筆錢會連同一個標籤一起入賬:這個人隨時會走。標籤一旦貼上,最先被移出核心項目、最先被排除在繼任名單之外的,往往就是他。用恐懼換來的價格,只能維持到恐懼消失那一天。
真正穩固的定價權,來自另一個方向:你解決了多少個上司睡不著的問題。
不是完成幾多工作量——工作量是最容易被計算、被壓縮、被外判的東西。而是有沒有人因為你的存在,而不需要再為某件事擔心。前者叫執行,後者叫承擔。企業願意為承擔付溢價,因為承擔無法被外判。
凍薪年代,隱形的人最先被凍住
還有一個很多人不願承認的事實:凍薪從來不是一刀切。數字背後,有人被凍薪是因為公司真的沒錢,有人被凍薪是因為凍了也不會有後果。
在資訊不對稱的環境裡,值錢的從來不是你做過什麼,而是有多少人看得見你做過什麼。默默加班、默默補鑊、默默背起不屬於自己的工作,這些吃虧全部沒有存進任何戶口,因為連見證人都沒有。到了訂立薪酬那一刻,決策者腦中浮現的不是貢獻清單,是一個模糊的印象。
模糊的人,最容易被凍。這不是叫你去邀功,而是提醒你:讓上司知道你在解決什麼問題,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不要問自己值多少,要問誰失去你會痛
這一輪凍薪真正的訊息,不是「經濟差要慳」,而是「純執行的價值正在崩塌」。
追垂直加薪這條路已經過度擠擁,而且賽道本身在貶值。出路有兩條:一是橫向,把單一技能長成跨界組合,讓自己不能被一句 job title 描述完;二是往人性走,做 AI 做不到的那部分——高度依賴本地文化、依賴信任、依賴帶人帶心的軟技巧。這些東西沒有寫在網上,AI 學不到。
所以不要再問「我在市場上值幾錢」。那是統計數字,跟你無關。
要問的是:現在有哪一個人、哪一個客戶、哪一個項目,失去了我會真的痛。
痛感,就是你的定價權。找不到答案,凍薪就不是意外,是市場給你的一個準確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