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AI 精通度全球第一,其實是員工對公司的不信任
半宅職薯
2026年8月27日
Google委託Public First今年訪問了1,023名香港成年網民,結果21%是AI「超級用戶」,47%是中級用戶,完全不用AI的只有6%。超級用戶之中,八成以上懂得用元提示、提供範例、比較不同工具、叫AI自我檢視;接近三分之二會把整項任務交出去,並且自己付錢訂閱付費AI服務。報紙的標題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香港好嘢,蘊藏千億商機。
我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自己付錢。這三個字才是整份報告最刺眼的地方。一個打工仔用自己的信用卡,買一件明明會提升公司產出的生產工具,然後回到辦公室繼續用公司那套慢三倍的流程交功課。你以為這是上進心?這是計過數的行為。他很清楚:這件工具帶來的好處,如果讓公司知道,會變成新的KPI基準;如果不讓公司知道,會變成他自己的空餘時間、他自己的第二收入、他自己的離場選擇。
所以真正的數字不是21%,而是這21%之中有多少人向公司申報過。有研究指,接近一半員工會刻意隱藏自己使用AI,因為怕被指偷懶、怕被當成自己的崗位可以削減。這不是技術落差,是信任落差。一個員工肯把效率交給公司,前提是公司過往兌現過承諾;肯把效率藏起來,代表公司過往沒有。
千億商機的另一半帳單
報告推算,中小企若在2035年把AI採用率追上大企業,可為香港釋放650億元經濟效益,跨境銷售成本下降更可帶來5,900億元額外出口收入。數字很漂亮,前提是「企業採用」。而企業採用從來不是買軟件那一步,是有人願意把自己的工作方式攤開給人看那一步。
微軟今年的調查給了另一半答案:只有19%香港受訪者認為公司領導層已有清晰一致的AI策略,同時75%的AI用戶擔心自己跟不上新技能就會被拋在後面。看清楚這兩個數字的組合:員工在跑,公司在站着開會。員工的焦慮是私人的,公司的策略是公關的。這種錯配之下,個人採用率愈高,組織愈危險——因為能力全部長在人身上,一離職就整批帶走,公司連自己曾經擁有過都不知道。
抗拒AI的中層不是保守,是精算
企業推AI最大的關口在中層,這點沒有懸念。但把它解讀成中層守舊,是最懶惰的診斷。
中層抗拒是因為結構。他們一向孭飛無權:要為結果簽名,卻沒有拍板權。AI進來之後,這個位置變得更加不對稱——系統出錯,扣分的是他;系統做對,功勞歸於數碼轉型項目。損失規避的心理學說,同等分量的損失,痛感大約是收穫的兩倍。你叫一個人為着別人的功勞,去承擔雙倍的痛,他不抗拒才奇怪。
而管理層通常做兩件錯事。第一件是加大宣傳,把「效率」講到天花龍鳳。中層聽到的翻譯是:我的判斷力即將被貶值。第二件是硬推指令,用職權壓落去。這件事更蠢——它同時摧毀了自主感,而自主感恰好是一個人願意主動鑽研新工具的前提。你用權力換到的只是服從,服從不會產生好的提問,而AI的產出上限,就等於使用者的提問水平。
真正要做的三件事
一,先承認損失,才講願景。 員工要放棄的是多年練成的判斷力和熟手流程,那是真實的資產損失,不是矯情。不肯替這份失落感命名的領導,賣什麼願景都是噪音。
二,把「用錯AI」的責任邊界寫清楚。 探索期內合理犯錯不扣KPI,寫落制度,不是口頭安慰。員工怕的從來不是新系統,是「系統出錯我孭鑊」這句舊經驗的重演。
三,把中層由「派工作的人」改成「調配AI的人」。 同一個人,同一份工,換一個身分定義,抗拒可以在一季之內變成擁有感。上司本來就是替下屬定義價值的那個人;你叫他「即將被取代的一層」,他就會用行動證明你講得對。
一句話
香港有21%超級用戶,是好消息,但它屬於個人,不屬於任何公司。這批人已經證明了自己有學習力、有提問能力、肯自掏荷包投資自己。他們現在只欠一個肯攤開手的組織。
抓得愈緊,他們的AI就用得愈隱蔽。鬆開手,他才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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