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鬧爆的職場環境,是一件你還未入場的奢侈品
半宅職薯
2026年8月23日
政府統計處公布,2026 年 5 至 7 月經季節性調整的失業率維持 3.7%,就業不足率升至 1.7%,失業人數增加約 6,000 人至 14.57 萬。但同期 20 至 29 歲的失業率由 7.5% 跳升至 8.4%。而更嚇人的是:大學聯校就業資料庫的統計顯示,適合大學畢業生的職位空缺劇減逾六成,其中行政類初階職位的跌幅接近九成。
網上一片鬧爆:老闆刻薄、工時長、人工低、公司無前景、職場環境有毒。
我想講一句可能非常不受歡迎的話:鬧得都對,但鬧錯了方向。
工時、人工、WLB,全部都是入場後的議題
你鬧職場環境差,前提是你已經在裡面。
而 8.4% 這個數字說的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一批人根本未進門。
這兩個問題需要的策略是相反的。已入場的人要爭取條件、要議價、要保護自己的邊界。未入場的人要爭取的是入場——而在入場之前,所有關於工時和 WLB 的討論,客觀來說是奢侈品。
整代人正在用「已經有工的人」的語言,去討論「無工的人」的問題。這是最耗損的一種錯位:情緒完全真實,但方向完全指錯,於是憤怒累積,處境沒有移動過一寸。
而且這一次,不能怪經濟
如果整體失業率是 8%、經濟收縮、公司倒閉一片,那句「大環境唔好」就成立。
但事實剛好相反:整體失業率只有 3.7%、勞動人口和總就業人數雙雙上升。勞福局局長的說法是市場有支持,只是應屆畢業生入場會造成壓力。
翻譯成人話:勞動市場運作正常,只是它已經不再願意吸收未經訓練的人。
這才是最殘酷的一刀。青年失業不是經濟問題,是資本配置的選擇。企業手上有錢、有訂單、有增長,但它決定把錢投在工具上,而不是投在養一個人身上。因為新人從來不是即時生產力,新人是投資。而投資是可以延遲的。
這不是週期,是已經走了十年的結構
立法會研究文件有一個很少人引用的指標:青年與成年人失業率之比。國際勞工組織認為,一旦比率高於 3,即代表「與成年人相比,青年求職特別困難」。而香港這個比率在過去 8 年有 6 年達到 3 或以上,並由 2021 年的 2.7 攀升至 2025 年的 3.4。
八年有六年。這不是疫情、不是週期、不是某一屆特別倒霉。
所以「捱過去、等經濟好轉」是在等一個不會來的答案。這句話很難聽,但它比任何安慰都有用——因為認清了這一點,你才會停止等待,開始改變策略。
行政初階跌九成,說明的不是青年被淘汰
再回到那個最震撼的數字:初階行政職位跌近九成。
問一句:這類崗位的實際內容是什麼?把資料由 A 系統搬去 B 系統、把報告換一個格式、把會議紀錄整理成電郵。
換句話說,那是一份可以完整寫成規格書的工作——有清楚的輸入、輸出、標準動作。凡是能寫成規格書的工作,遲早失守,時間表只是成本問題。
所以真相不是「這一代年輕人被淘汰」,而是「一整類工作被淘汰」,而年輕人剛好全部排在那一類的最前面。
這件事的分別很重要。如果是你被淘汰,那是能力問題;如果是那個崗位被淘汰,那是選位問題。後者是可以改的。
對僱主的一句:你省下的不是成本,是五年後的自己
如果你是老闆,我要講一句反直覺的話。
初級職位從來不是「便宜勞工」,它是招聘上最便宜的篩選機制。
你花一年時間,用一個低風險的位置,觀察一個人的判斷、脾性、抗壓、肯不肯認錯——這是任何面試、任何性格測試、任何 AI 篩選都做不到的資訊。
當你取消了這個機制,你不是省了一份薪水。你是放棄了唯一一個能以低成本認識一個人的方法。而五年後你需要一個中層時,你只能用市價,去買一個你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那筆錢貴得多。而更貴的,是你到時會發現行內根本沒有那批人——因為整個行業在同一年一起停止了培養。
那要怎樣做
第一,把目標由「爭取一份工」改成「爭取一次被觀察的機會」。
企業今日不肯給的不是薪金,是那段觀察期。所以你要做的,是自己製造被觀察的場合:一個實習、一個短期項目、一件替細公司做完整的事、一份主動做出來的作品。你要令對方在付錢之前,已經看過你怎樣做事。
第二,可見的吃虧是有用的,但必須有界線。
先做、先付出、先硬食,是最古老而有效的道德本錢累積方式。但界線是三件事:要可見、要有時限、要換到一件具體的東西——一件作品、一個名字、一句可以引用的推薦。滿足這三項的叫投資;不滿足的叫自殘。
第三,不要在跌了九成的那條隊裡排。
行政初階跌九成,但需要見人、需要哄客、需要處理衝突、需要在資訊不全的情況下拍板的位,不會跌九成。因為那部分寫不進規格書。硬實力已經被抹平,剩下值錢的是判斷、承擔和把一群不完美的人推得動的能力。起點低不是問題,起點錯才是問題。
最後
8.4% 不是一個關於你能力的數字。它是一個關於門的數字。
門關了,不代表你不夠好。
但門關了,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站在門外,評論裡面的裝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