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再度燃點的科技焦慮
海中地職人
2026年7月11日
四年一度的世界盃進行得如火如荼,慣常參與程度不一的球迷以至臨時球迷都投入於這場國際盛事中。萬民投入感情的事,自然牽動萬眾情感。打入決賽週淘汰賽階段的隊伍實力不相伯仲,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因此比賽期間稍有涉及輸贏的事件發生,經衛星轉播至全球上千萬個屏幕,興起熱烈爭論。十六強阿根廷對埃及的賽事中,其中兩次具爭議判決,再度令人議論視像助理裁判(Video assistant referee,簡稱 VAR)參與裁決的狀況。
不少人把 VAR 與科技掛勾,甚至認為科技干涉人類活動,因此所引起的爭議就是科技與人文之爭,這些都是把 VAR 運用的科技看得太高超,以及不必要地視科技與人類生活處於對立位置。VAR 其實是為數幾人的球證團隊,負責觀看球賽影像以及即時重播。涉及的技術包括攝錄技術、門線技術、半自動越位技術,放睹今日的科技水平,並不算非常高超。關鍵是技術作為輔助,仍然要靠人裁斷,上述各項技術只是突破肉眼所限,在電光火石、受制於觀點角度,在球場上的主裁判未能定奪下,VAR 透過科技援助,仍用人的角度觀察,提示主裁判作出合適判斷。
若批評 VAR 輔助,仍出現判決問題,這不能推翻 VAR 存在之益處,更不能推翻科技幫助判決的實際助益。VAR 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不代表取消 VAR,該等問題反而獲得解決。科技無法杜絕所有判決爭議,但去除科技的援助,球迷只會回到就問題球爭論不休的世代。試想兩個例子,分別是靴斯的入球和馬勒當拿「上帝之手」。
一九六六年英格蘭世界盃,東道主英格蘭在決賽火併西德,兩隊鬥得難分難解,九十分鐘打成 2︰2。比賽進入加時階段,英格蘭前鋒靴斯(Geoff Hurst)近門抽射,皮球彈中楣底再彈地返回球場。英格蘭球員認為球已射入,立即慶祝;西德球員則不以為然。主球證甸斯(Gottfried Dienst)不能確定,詢問旁證巴拉莫夫(Tofiq Bahramov)的意見,最終裁定入球有效,英格蘭領先 3︰2。稍後英格蘭再下一城,以 4︰2 擊敗西德,首奪世界盃。後來鑒別影片的技術進步,研究人員認為皮球沒有越過白界,該球理應不算入球。
另一個例子是一九八六年墨西哥世界盃八強賽,阿根廷對英格蘭。球王馬勒當拿在五十一分鐘,接應掉入對方禁區的高空球,面對英方門將蕭頓(Peter Shilton)出迎,矮小的馬勒當拿當然不及門將伸手搶球,他突然舉起單手,把皮球拍向前方,裝作頭頂勝過門將,再順腳掃入,為球隊先拔頭籌。最終阿根廷以 2︰1 獲勝。
當今若 VAR 未及完善,就把一切科技輔助、在場內裁決以外的裁判辦法全然捨棄,上世紀的誤判、飲恨、球迷爭吵,會在有條件終止無謂爭論的情況下,縱容更多足球流氓藉機生事。VAR 有一些缺點,包括賽事中斷令球員、球迷等待很久,觀賽樂趣減少;科技輔助執法,仍不免主觀成份。代價將會是靴斯被誤判入球、馬勒當拿「上帝之手」一類事件重現,涉及球員一生可能僅此一次爭取勝利的機會。
部分人抗拒 VAR 的情狀也是對科技的焦慮,憂慮科技有一日在人類不知不覺下,蠶食人類生活,取代人類,甚至反過來轄制人類。類似思想自從工業革命以來,都存在於人類之中,以能運用文字表述的文學界、思想界最為明顯。懂文字的人不一定懼怕科技,只是他們對於人文和社會具備敏銳的觸覺,容易思考新事物與人類的關係。當一批人熱衷於開發科技時,該批文人就傾向稍稍抽離,察看令人頭腦發熱的是何事。今日的科技發展又邁向另一次躍進,AI 浪潮勢不可擋,近年不只知識界,民間的憂慮似乎比以往強烈,蒸汽機獲發明、互聯網普及等科技上一層階的時代折點中,都不及今日大眾對科技的質疑、對前景的惶惑。這在近來 VAR 爭議中,竟也隱隱約約反映出來。
我們不必全盤接受科技,一面倒樂觀,看待任何事物都應冷靜審視,適當地批判。綜觀人類發展史,科技發展是不能逆轉的,當今 AI 的發展、科技應用至日常生活及至體育競技,都是人類發展中的必然結果。畢竟科技為人所用,使用失當就人類的過錯。甚麼人用、如何用得恰當,這是人文素養的問題,不論科技水平如何,提升人的質素就應是人類歷世歷代、個別人每時每刻都當思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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