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樣樣學,不如擇一而行走一條路
謝宛達
2026年3月29日
人們常說,你要向誰看齊。這句話,我總是聽得不甚入心。世上每一個人,天賦才情各有不同,又如何能強求面面俱到,處處與人齊平?有些學問,有些本事,學了之後,還得細細揣摩,調整改動,好讓它契合自身的性情,順應當下的處境。如此還不夠,更要親身試上一試,確知毫無差池了,方才用得。不然,才剛學會便急急套用,萬一用錯了,這個責任,又該誰來擔呢?
世間萬事,都需要一份恰如其分的熱情,一份不偏不倚的執著。然後,用心去分辨,用心去揀擇。一旦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就要穩穩地立定下來,而不是終日只念著求新求變。
每一個時代,每一個階段,都有它當行的路、當守的重點。我們要做的,是看清這個重點,順勢而行。三十歲之前,原則還定不下來,最好四處走走、多看看,對人對事不必妄下判斷,因為那時候,判斷的根基還未穩固。可過了三十,便該定下自己的原則了,適合你的,便去學;不適合的,就果斷放下。
《中庸》裏有句話說得好:「擇善而固執之者也。」所謂「固執」,不是冥頑不靈,而是認準了那件善事、那條正道之後,便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樣樣都想沾點邊,到頭來,恐怕樣樣都落得一知半解。唯有揀定了與自己性情相合的那一門,沉下心去,鑽得深些,才能真正明白自己要做的究竟是什麼。確定了,便好好去做,這樣到了四十歲,才當得起「不惑」二字。
若是心中沒有自己的原則,今天學這個,明天又趕那個,東奔西跑,怎麼會不困惑呢?
《莊子》裏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故事——庖丁解牛。庖丁為文惠君宰牛,手觸、肩倚、足踏、膝頂,骨肉分離的聲音,無不合乎音律,彷彿在跳一場古老的舞蹈。文惠君讚歎不已,庖丁卻說:「我所追求的是道,已經超越技藝了。好的廚師一年換一把刀,因為他們用刀切割;一般的廚師一個月就得換一把刀,因為他們用刀砍劈。而我這把刀,用了十九年,宰過數千頭牛,刀刃卻像剛剛磨過一樣鋒利。因為我順著牛身的肌理,將刀鋒引入骨節之間的空隙,以無厚入有間,自然遊刃有餘。」
庖丁的成就,並非因為他甚麼都懂、甚麼都會,而是因為他在解牛這件事上,下了數十年的工夫,摸透了其中的規律,最終將技術昇華為藝術。這正是「擇一徑,深行」的最好印證。
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與其做個甚麼都懂一點的「通才」,不如當個在自己的路上走得深、走得遠的「專才」。找到那條屬於自己的路,守住它,走下去。哪怕這條路再窄,只要走得夠深,終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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