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十一、兩餸飯，望將來、豈是旦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中國在十一月十一日的網上購物狀況較以往淡靜，在街頭訪問大陸市民，他們都顯示一種冷靜的消費態度。這現象有別於以往商戶熱烈吹噓的「雙十一」購物熱潮，雖然反映中國以至香港經濟蕭條，卻未必只有壞處，反倒可以把握契機，另闢蹊徑，提升人類整體生活質素。

考究一下「雙十一」成為節日的來歷。對此說法不一，似乎來自中國的大學。九十年代，大學生在討論間發揮「一」代表單身，於是四條一的十一月十一日就成為「光棍節」，成為單身人士慶祝、社交的日子。後來電子商貿平台借光棍節為促銷節日，好像說︰「你單身嗎？既然沒有節目，就以購物來排解寂寞吧。」於是在十一月十一日前後，網購平台推出優惠，鼓動消費，在中國大陸亦形成雙十一瘋狂購物的風潮。

BBC 指出中國政府向網購平台推出「反壟斷」、「反九九六」等監管措施，加上經濟疲弱，自二零二二年起，淘寶、京東兩大網購龍頭不再公佈雙十一期間銷售總額。多於一名受訪者稱，折扣吸引力不如舊時。網購平台近來提出的減價，只不過是標示的原價較平時高，再聲稱減價，最後不比平常便宜多少。其中有受訪者又稱自己的母親購買大量物品，而該等貨物是廁紙、洗衣液，囤積在家，短期內用不完。這表示即使部分消費者在雙十一大肆購物，若該等貨物能夠儲存，會降低往後短期內的銷售額，對網購平台和經濟未必帶來長遠利益。還有受訪者表示以往是喜歡就買，現在是真的需要才買，認為確實是「消費降級」。

就在 BBC YouTube 頻道影片下的留言區，出現不少簡體中文、講述個人在大陸網購的狀況，估計是在中國翻牆上 YouTube 的網民。他們大多反映目前中國人轉向「理性消費」，購物氣氛的確不及以往熾熱。另外有網民表示自己躺平，儘量減少消費。又有人說現在網購渠道增多，分散於直播主帶貨、超市自行經營的網絡平台等，小市民減少在大型網購平台購物，也即是中國民間運用靈活的經商頭腦，推陳出新，消費者又找到替代品。

降級消費、同類替代，一河之隔的香港也有類似境況。港式快餐大亨大家樂發佈中期業績，發出盈警，預告中期純利按年大挫 65% 至 70%。大家樂稱港人外遊消費成為常態，入境旅客消費疲弱，令周末、長假期及暑假等傳統銷售高峰期客流量明顯下降，加上市場上低成本營運模式興起，令銷售表現更趨波動，盈利受壓。此番言說前半部分可謂不着邊際，事關大家樂的主要客群本來就是本地基層市民，以及日常膳食，例如上班族用膳。港人倘若不外遊，大家樂在他們心目中只是解決膳食的場所，消遣卻不會在此。入境旅客窮遊，他們卻非主要客群。後半部分才值得注意，「低成本營運模式興起」，就是市民轉而購買兩餸飯，也不惠顧大家樂這傳統快餐龍頭。乍看之下，買兩餸飯取代到大家樂用膳是降級消費，其實是同類替代。二零二零至二三年，市民受制於失智抗疫政策，已把外賣列為其中一個在外用膳的選項，而非必然在食肆堂食。消費者可觀看兩餸飯店所製成的餸菜，才決定購買與否，以及所買的款式，不像在大家樂叫餐有如冒險。加上香港市民連年埋怨大家樂的食品質素江河日下，反映大家樂提供的服務不切合消費者期望。如此錢由大家樂集團流向各間小型兩餸飯店，理固宜然。

大膽設想，香港人會否更進一步，增多自行烹調，連兩餸飯也取代或減少購買呢？倘若到歐西國家旅遊，常見有人自備午餐，只要不對環境、商戶、旅遊地點構成麻煩，夾一份三文治，在公眾水機盛水，就解決一頓，絕對是選項，無人干涉，是為合乎禮節的窮遊。在外地已可如此，在本地豈不享更多有利條件？香港人無暇煮食，一直所持的理由是工時太長。方今好一批食肆提供的服務不佳，消費者大可不購買他們的產品；加上香港經濟與大陸同樣蕭條，又有 AI 逐步取代職位，裁員、減省工時持續，過往港人夢寐以求的公餘時間，竟由經濟不景來給予。炒散兼職，公司安排員工每週放一日無薪假，比比皆是，工作地點由辦公室轉作家中爐灶，部分可獲實現。即使不能每日如此，能煮一餐算一餐，相約朋友在外用膳，既已選擇不多，大可考慮倣效西人，自製膳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有望獲取花錢以外的愉悅體驗。

有人會懷疑人人減少消費，經濟會日益蕭條。首先要辨清問題本末，中國大陸姑且不論，如今香港的狀況是︰即使市民有錢，也拒絕用於物非所值的地方，他們從心底認為好些產品根本不值得付鈔。假設有人膽敢規勸他們「切莫節儉」，仍無法逼使他們在大家樂多買幾客大不如前的焗豬扒飯。再者，煮食會帶來經濟效益，先是採購新鮮食材、廚具。入廚經驗愈多，愈會挑選食材和用具，即使未必每個消費者都會追求頂級和貴價，當中還是蘊藏巨大的購買潛力，視乎聰明的商家如何開發。

快餐變廢餐，食客轉買兩餸飯；「電訊魔童」王維基早前亦痛定思痛，矢言大力發展網購，打倒實體店鋪。華人有謂「民以食為天」，為口奔馳，食字當頭，消費者和商人都總找到出路。十一月十一日放睹全世界，較多人紀念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前英聯邦地區列為「和平紀念日」，比起無所用心灑金錢，煮簡單菜餚，安靜紀念英靈，展望人類未來，更能消解寂寥。